夜深了。

冷千山闭目养神中。

但他没有睡着。

因为有声音。

不是菅人寿的脚步声。

和菅人寿的步调明显不一样。

这脚步声太轻了，倒像是他的错觉。

但那不是错觉，确实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从回廊那头摸过来，脚步压得很低，但呼吸压不住。

紧张急促，像被追赶的兔子。

冷千山陡然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他往窗外扫了一眼。

月光下，几个人影贴着墙根移动，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提着短刀。

那是天衡宗的轻功身法。

冷千山皱眉。

居然找到这里了。

他们想干什么？抓他回去？杀人灭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能听见他们的呼吸了，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能听见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握紧时发出的细响。

一个人已经到了门口，手指搭在门缝上，轻轻推了一下。

冷千山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想站起来，想挡住门口，想做点什么。

然后脚步声停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刀子扎进进肉里，很深。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脚步声乱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但喊到一半就断了。

冷千山听见刀落地的声音，听见有人撞上栏杆的声音。

听见最后一个人跑出回廊的声音，以及追上来的、更快的、更沉的脚步声。

然后什么都安静了。

门被推开。

冷千山偷偷睁开了一点眼睛看过去。

菅人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剑。

剑尖上滴着血，一滴，两滴，落在石板地上，洇出暗色的梅花。

他的衣摆上溅了几滴，袖子也沾了一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周身的气势令人胆战心惊。

冷千山看着那把剑，那些血，还有菅人寿站在门口的身影。

还挺帅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菅人寿第一次交手。

那时候菅人寿刚坐上魔尊的位置，他也是这样提着一把剑，站在山崖上，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那时候冷千山想，这人不过如此。

现在他站在门口，冷千山忽然觉得，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菅人寿。

菅人寿这副样子他还没看过呢。

就是他俩打的最凶的时候，菅人寿也是一副冰块脸，但没那么恐怖。

看来对我还是有所保留啊，这才像是那个让整个修真界都忌惮的人。

冷千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的阴影，看着他嘴角那道绷直的线。

菅人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进鞘里。

但他擦完剑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冷千山的方向。

冷千山把眼睛闭紧了，不敢再睁开。

他感觉到菅人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的眉间和唇鼻之间徘徊。

那道目光不重，但他觉得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被发现。

过了很久，菅人寿把目光移开了。他轻轻关上门，走了。

但冷千山并没有听到菅人寿离去的脚步声。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冷千山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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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冷千山坐在老树下打坐。回廊那头有两个下人在打扫，声音飘过来了。

“昨晚那几个人，听说是天衡宗的。”

“魔尊一个人处理的？”

“嗯。杀完就走了。早上收拾的时候，石板上的血都干了。”

“魔尊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以前杀人，杀完就回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昨天杀完，在拿门口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

“侍卫长说的，他看见魔尊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站了一刻钟才走。”

“看什么？”

“谁知道呢。那里面不就一个傀儡吗？”

脚步声远了。冷千山皱眉，以前也有来暗杀的吗。

看来菅人寿把他保护的很好。

姑且算是保护吧。

不过冷千山也想不明白，一具傀儡而已。

没了，大不了再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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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侍卫长来了。

冷千山正坐在老树下打坐。

这还是他在魔宫里第一次正面接触除菅人寿以外的人。

侍卫长的脚步声很急，他走到仙府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然后他敲了敲门。

“魔尊。”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菅人寿不在。

侍卫长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

他已经找遍了各个地方，就是没发现魔尊在哪儿。

这儿按理他不该来的，但是只有这一个地方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傀儡坐在老树下，没有在意。

他知道这傀儡没有意识，不会说话。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是封好的，封口处盖着天衡宗的印，红色的，像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