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噩梦了?
堂堂魔尊,居然天天都睡不好,天天都做噩梦。
看来自己给他带来的阴影还是太深了。
菅人寿的呼吸越来越急,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冷千山腰侧收紧了,像是在抓着什么不肯松手。
冷千山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安抚一下。
但是他最好的选择还是“装死”。
他是傀儡,傀儡不会动,不会安慰人。
他应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等菅人寿自己醒过来。
对,就是这样。
菅人寿的嘴唇又动了。
这次冷千山听清了。
“别走……”
声音很低,带着点央求的语气。
像一个孩子,怕黑,怕被丢下。
好吧,高估自己的实力了。看来菅人寿这是能到他的白月光了。
冷千山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刚被师父捡回去。
是的,他其实也是被师父捡回去的。
那时候他也是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荒野里,四面八方都是黑的。
他哭,他喊,没有人来。
这时候小师弟会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拍着他的背。
后来他长大了,也越来越强大了,就不做噩梦了,师父当然也不在了,师弟也不见了踪影。
他曾经找过,但是几百年都杳无音信。
菅人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冷千山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竖纹,听着那些急促的呼吸。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慢慢地,轻轻地,搭在菅人寿的背上。
菅人寿的身体僵了一下。
冷千山的手也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回去。
他把手放在菅人寿的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
他拍了一下。
像他师弟以前拍他那样。
菅人寿的呼吸缓了一点。
冷千山又拍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他的手掌贴在菅人寿的背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
肌肉从紧绷变软,呼吸从急促变平,眉头从紧皱变舒展。
菅人寿的眉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也从冷千山腰侧松开了。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又变回了睡梦中那种节奏。
但他没有翻过身去。
他把脸埋在冷千山颈侧,呼吸落在傀儡的脖子上,温热中又带着点痒意。
冷千山的手停了一下。
这不对。
他应该把手收回去。
他是傀儡,傀儡不会拍别人的背,不会在别人做噩梦的时候把人抱在怀里。
这要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拍着,一下,又一下。
菅人寿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低头看着菅人寿的头顶,看着那些散落的发丝,看着发丝间露出的耳朵尖。
菅人寿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沉。
他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沉了。
冷千山的手还在他背上,没有收回来。
菅人寿现在躺在他身边,脸埋在他颈侧,呼吸落在他脖子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野兽,终于不跑了。
他把手从菅人寿背上移开,轻轻地,怕吵醒他。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臂收回来,放在身侧。
菅人寿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冷千山没有把它挪开。
黑暗里,他听着菅人寿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闭上眼睛,想着菅人寿刚才皱着的眉头,想着那句“别走”,想着他拍菅人寿背的时候,那具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
也许是想起来小师弟。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不想让菅人寿一个人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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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冷千山醒了。
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梦里有菅人寿的声音,很低,很轻,在叫他的名字。
菅人寿还睡着。
侧过身,面朝他这边。
手臂搭在他身侧,指尖离他的衣袖只有一寸。
冷千山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这货的手也挺好看啊,他忽然想碰一碰。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动。
因为菅人寿的睫毛动了一下。
冷千山赶紧把视线移开。
窗外有鸟叫了。天快亮了。
菅人寿醒的时候,手臂还搭在冷千山腰上。
他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睁着眼,看着傀儡的侧脸。
但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坐起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菅人寿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晨风从外面吹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门关上了。
冷千山也坐了起来。
窗外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亮亮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