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天数，又到了和菅人寿“火拼”的日子。

要不是这个身体自动在往菅人寿的寝殿走，冷千山差点都忘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动，只能看着傀儡按预设出招。

菅人寿配合着过几招，然后上药、披外袍、送回来。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虐待的一环，现在他反而不确定了。

实在穿到傀儡身上的这些日子太平静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那次在炼器炉的痛苦。

但他其实也受益了，恨不得再去炼器炉里走一遭。

经他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有一个不敢确定的答案在心里萦绕。

毕竟如果这傀儡是白月光，那这白月光简直就是他的分身。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冷千山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现在的控制力比第一次强太多了。

打起来的时候，他能不能忍住不暴露？

会不会下意识地躲开菅人寿的剑？

会不会在过招的时候用出自己的习惯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

他试着让自己的步态和傀儡原先的设定一模一样。

他练了很久，应该没问题。

菅人寿的寝殿灯火通明。

菅人寿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不是平时用的那把，是一把更轻的、更短的、剑柄上缠着旧布条的桃木剑。

冷千山愣了一下。

那把剑他认得。

是他以前用过的。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在练气期的时候，师父给他削的第一把木剑。

剑柄上的布条是他自己缠的，缠得不好，歪歪扭扭的。

这个样式的一共有两把，他和他那个捡来的小师弟一人一把。

练气后期以后，他有了自己的第一把飞剑，就把这个木剑给扔了。

这对吗，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菅人寿从哪里翻出来的？

菅人寿把木剑递过来。

傀儡的手接住了。

冷千山握着那把剑，指尖触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布条，心中感慨万千。

他握着这把剑的时候，师父还在，他还没有当上仙尊，还没有收那个徒弟，还没有和菅人寿打三百年的架。

他只是一个学剑的孩子，每天握着这把木剑，在院子里劈、刺、扫、挑。

剑柄上的布条是他嫌太细，自己缠上去的，缠得松松垮垮，师父笑话他手笨，他还不服气。

“今天用这个。”菅人寿说。

傀儡挽了个剑花，依旧是那个起手。

“开始吧。”菅人寿说。

菅人寿出剑了。

很慢，比第一次还慢。

剑尖从冷千山身侧滑过去，带着风，凉丝丝的。

冷千山躲开了。

他的腿在动，手臂在动，每一步都在他控制之下。

但他要控制的东西太多了。

步幅，姿态，手臂摆动的角度，剑尖的位置。

不能快，不能慢，不能露出任何活人的样子。

菅人寿的剑又过来了。

这一招他见过，是菅人寿常用的套路，剑走偏锋，从下往上挑。

傀儡的预设轨迹是侧身躲开，然后反击。

冷千山照着做了。

但他的脚在地上多踩了半步。

他对这傀儡的控制力还是太弱了，做不到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半步，只有半步。

他的脚刚落地就意识到了，赶紧收回来，恢复成傀儡的步态。

菅人寿的剑停了一下。

然后菅人寿继续出剑，像什么都没看见。

冷千山的心提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招，冷千山加倍小心。但菅人寿的剑越来越慢，慢到不像是在对练，像是在给他反应的时间。

忽然，菅人寿的剑从侧面切过来，角度很刁。

冷千山侧身避开，两个人的距离兀地拉近了。

近到菅人寿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很淡的茶香。

冷千山的手指在剑柄上紧了紧，想把距离拉开，但傀儡的预设轨迹是近身反击。

他被迫贴上去，剑尖从菅人寿身侧刺过去。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菅人寿的手从他腰侧滑过。

不是剑，是手。

手指碰到傀儡的衣料，轻得像风。

冷千山浑身一僵，那一瞬间他忘了控制步态，忘了装傀儡，忘了所有的伪装。

他的视线落在菅人寿的手上，落在那只从他腰侧滑过的手上。

菅人寿这人果然阴险，战斗的时候还要耍流氓。

他正想着，菅人寿的剑又来了。

这次是从上往下劈，力道不重，但角度很正。

冷千山抬剑去挡，两把剑交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菅人寿没有收力，也没有加力。

他就那样压着剑，看着傀儡，慢慢贴过去，两个越来越近。

冷千山的手指在发抖。

因为菅人寿离他太近了。

他甚至能看见菅人寿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汗，能闻见菅人寿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以前两人战斗的时候，他们隔着剑，隔着杀气，隔着三百年的恩怨。

说是恩怨，其实冷千山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某天魔界出了个狠人，单打独斗，从下到上，一举坐上魔尊的宝座。

他作为正道魁首，自然就和这位新上任的魔尊立场相左，见面就要过上两招。

现在他站在菅人寿面前，握着菅人寿给他的木剑，闻着菅人寿身上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也许是这个身体太弱了。

菅人寿的剑往下压了一寸。

冷千山的手腕跟着沉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