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完手之后,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更让冷千山紧张的事情发生在第三天。
菅人寿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更薄的衫。
是一件几乎透明的、大约只在睡觉时才穿的里衣服。
这衣服料子薄得像蝉翼,月光一照,什么都遮不住。
而且菅人寿领口大敞着,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一览无余。
腰带松松地系着,像是随手一挽,随时都会散开。
冷千山头都不敢抬,看着地面,恨不得转到地下去。
但地上有什么好看的?石板缝里那株小草他已经数了八百遍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上移了一寸。就一寸。
菅人寿的腹肌映入眼帘。
就这么明明白白的、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了冷千山的眼前。
线条分明,沟壑深刻,从胸口一路往下,延伸到腰际,消失在衣带的边缘。
月光落在上面,把每一道阴影都照得很清楚。
腹肌是整齐的八块,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再往下,是人鱼线,斜斜地切入腰侧,像两道弓弦。
冷千山赶紧把视线移开。
又移回来。
又移开。
他在心里骂自己,但他的视线就是不听使唤。
菅人寿好像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只是在傀儡旁边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但他的衣领比平时敞得更开。
所以他俯身的时候,衣领往下坠,胸口几乎全露出来。
冷千山能看见胸肌的边缘,在那里能看见一到疤,很淡,很小。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貌似是他用剑留下的。
他记得那一剑。他出剑的时候带着怒,剑锋偏了一寸。他以为只是划了一道皮肉,并不严重,怎么会留疤呢?
菅人寿直起身,衣领又合上了。
冷千山的视线跟着往上移了一寸,落在他的喉结上。
菅人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冷千山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今天的菅人寿穿的有点凉快,冷千山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视线像被一根绳子拽着,一次又一次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控制住了。大部分时候。
但每次控制住之后,又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去。
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不该看,偏要看。
---
又过了一天,冷千山发现自己能动手指了。
并不是傀儡自己动的,而是他用自己的神魂控制的。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的小指。动了。
很轻,很慢,只有一点点,但它动了。
指节弯曲的弧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度,但那是他自己控制的,是他冷千山的魂魄在驱动这具身体。
冷千山心里一阵狂喜。
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只能动动手指,但这是一个开始。
也许再过几天,他能控制手腕,能控制手臂,能控制整具身体。
到时候他就能逃了。
他正想着,门开了。菅人寿走进来。
冷千山赶紧把手上的动作停了。
手指僵在原位,一动不动。
右手搁在膝盖上,五指微张,是他合拢到一半来不及收回的姿势。
菅人寿走到他面前,站定。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菅人寿的影子落在上面,长长的,把他的光挡住了。
菅人寿蹲下来。
他的脸出现在冷千山的视野里。
很近,冷千山能看见他眼睫的弧度,很长,微微上翘,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冷千山想把视线移开,但他不能。
有一次被发现了还好说,再来一次怎么说得清?
他只能让自己的视线不要动,不要飘,不要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但他的视线现在就落在菅人寿的脸上,这本身就很危险啊。
菅人寿看着傀儡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傀儡的脸。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的动作,从眉骨滑到下颌。
但他的手指没有停在下颌。而是继续往下,滑过脖颈,停在领口。
冷千山的心跳不止,这对吗,你摸哪呢?
菅人寿的手指勾住领口,轻轻往外拉了拉。露出一小片傀儡的锁骨。
但是突然,菅人寿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一步。
“明天再来。”他说。
转身走了。
神经病,冷千山暗骂一声。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傀儡本来就是人家菅人寿做的,他自然想怎么摆置就怎么摆置。
他神魂穿进来,恐怕才是打搅了菅人寿。
随他吧。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看着那些能动的手指。
菅人寿刚才蹲下来的时候,应该没有注意到什么不一样吧。
冷千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