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考前的那个早上，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空气。

行关坐在座位上，把文具袋拉开又拉上，检查了第三遍——准考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子套装，一样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陈熙从后面探过头来，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小关关，保佑我语文考好点啊。”

行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拜我干嘛？”

“你语文好啊！”陈熙理直气壮，“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你身上的文曲星气，分我一点。”

“……你正常发挥就行。”行关无语地转回头。

陈熙不依不饶，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行关大神保佑我，阅读理解全对，作文不跑题——”

“行了行了。”行关赶紧打断她，怕她越念越大声，“你去好好考试比什么都强。”

陈熙睁开眼，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嘞，借你吉言！”说完抱着文具袋跑了。

行关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学笔记。最后一道大题的类型他还没完全吃透，草稿纸上写了一半的步骤，卡在中间推不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巫轩还没来。

犹豫了一下，他把草稿纸折好，找自己的考场去了。

考完语文，下一门是数学，行关回到自己教室。巫轩正靠在椅背上转笔，面前的课本翻都没翻开。看见行关走过来，他抬了一下眼皮。

“干嘛？”

行关站在他面前，双手合十，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巫轩大神，保佑我数学考好点。”

巫轩手里的笔停了。

他看着行关——双手合十，微微闭眼，嘴里念念有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表情虔诚得像在许愿。

“……你有病吧。”巫轩说。

“临时抱佛脚，有用就行。”行关睁开眼，一本正经地说，“你数学那么好，分我一点运气。”

巫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语。他把笔放下，从桌洞里抽出一张草稿纸，随手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行关。

“我猜的最后一道题型的解题思路，你自己看。别拜了，怪丢人的。”

行关接过草稿纸，打开看了一眼——画了两条辅助线，写了三个关键步骤。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他抱着草稿纸跑回座位。

巫轩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想起刚才行关双手合十的样子——嘴唇微微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认真得有点傻。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翻开的还是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无聊。他心想。

段考考了两天。

行关每一门都考得很认真。语文和英语正常发挥，阅读理解和作文都写得顺。数学拿到卷子的时候，他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看了一眼——我的天啊，和巫轩给他讲的类型很像。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感叹了一万遍巫轩真神，从第一题开始写，会的先写，不会的先跳过。做到最后一道的时候，他按照巫轩写的思路，画了辅助线，一步步往下推，居然做出来了。

交卷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但心里是踏实的。

物理也还行，虽然有几道拿不准，但至少都写满了，不像上次那样空着。

考完最后一门，行关慢慢收拾东西。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背上书包往外走。

操场上，巫轩正在打球。

郑刚把球传给他，他接住，三步上篮，球在筐上弹了一下，落进去。动作干净利落，不像刚考完试的人。

郑刚喘着气，看见行关从教学楼走出来，一个人，书包背着，影子拖在后面。

“那不是行关吗？”郑刚说，“考完了怎么还一脸苦相？”

巫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行关低着头，走得不快，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这成绩都还没出来呢，咋就又抑郁了？”郑刚挠了挠头，“真搞不懂。”

张谦何站在旁边，擦了擦汗，淡淡道：“学霸的人生，你怎么能懂。”

巫轩没说话，看着行关的背影走到校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行了，接着打。”他把球拍了两下，传回给郑刚。

但接下来的几个球，他投得有点心不在焉。

两天后，周五。

成绩出来的那个早上，蒋老师拿着一张大表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

“段考成绩出来了。整体不错，比月考有进步。”他把表展开，扫了一眼全班，“尤其是有些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他念了前十名的名单。行关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紧了一下。

第六名。

比月考进步了三名。语文英语还是班级前三，数学从中等偏上挤进了班级前十，物理从三十多名爬到了二十名出头。总分被物理拉上去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指尖在那一行数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蒋老师接着念后面的名次。念到巫轩的时候，行关竖起了耳朵。

“巫轩，班级第十三名。数学满分，物理第一，英语——倒数第十。”

底下有人笑了。行关没笑。他算了一下——巫轩比月考进步了两名，英语从倒数第五变成了倒数第十，虽然还是不及格，但至少多对了几道题。

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满意：“看来我的安排还算合理。有些人啊，缺胳膊少腿的，凑一块儿还挺管用。都在进步，继续保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行关和巫轩这边扫了一眼。

行关低头假装看笔记，耳朵有点热。

旁边的巫轩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好像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

行关犹豫了一下，用笔尾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看吧，”他小声说，“拜一拜是有用的。”

巫轩没动，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无聊，信这个。”

“那可不。”行关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你语文英语没拜我，你还能进几名。”

巫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稀罕。”

他顿了一下，又说：“再说了，陈熙语文不也没进步吗。”

行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怎么知道陈熙找我拜了拜？

他看了一眼巫轩，巫轩已经又趴下去了。

行关转回头，盯着黑板，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一圈，没想明白。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熙从后面扑过来，趴在行关桌上，一脸哀怨。

“小关关，我这成绩可怎么办啊——语文拜你也没用啊！”她哭丧着脸，“我爸妈回去肯定又要念叨了。”

“慢慢来嘛。”行关把笔记本合上。

“你倒是进步挺大。”陈熙看了一眼他的成绩单，“数学物理都上来了，害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成绩下降呢。”

巫轩从旁边抬起头，问了一句：“为什么担心成绩下降？他平时问问题挺认真的。”

行关和陈熙同时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熙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就觉得他离了我，就会压力倍增。”

巫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行关一眼，没说话。

行关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陪你大吃特吃去，弥补一下忧伤。我请客。”

陈熙眼睛一亮：“好啊，我要喝奶茶！你呢？”

“那个巨无霸的冰淇淋吧。”行关想了想，笑着说。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甜食爱好者。”陈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了，谁开心吃苦的酸的。”行关站起来，把书包拉好。

“你是开心了——”陈熙拖长了声音，“呜呜呜——”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行关推着她往外走。

经过巫轩座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啦，预言家。”他说，声音不大。

巫轩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一闪就过去了。但行关已经走了，没看见。

巫轩坐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考试前，行关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阳光打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无聊。他心想。

但他没有把那句“保佑”从脑子里赶出去。

“轩哥！打球去！”

郑刚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球，喊了一声。

巫轩回过神：“哦，来了。”

操场上，阳光很好。

巫轩打了两场，出了一身汗。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喝水，视线无意识地往远处扫了一眼。

小卖部门口，行关和陈熙坐在长椅上，手里举着冰淇淋。旁边还有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行关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熙笑得前仰后合，他也跟着笑，眼睛弯弯的，嘴角沾了一点冰淇淋，拿纸巾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