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轩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张谦何在他旁边坐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他进步挺大的。”张谦何语气很淡，“多亏您费心了。”
巫轩拧上瓶盖：“就随口说两句，也没干什么。是他自己很努力。”
“多努力？”
巫轩没回答。
郑刚在远处喊：“轩哥！接着打！”
巫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行关坐在座位上，一边啃没吃完的超大冰淇淋，一边写作业。
巫轩打完球回来，头发还有点湿，校服领口被汗打湿了一片。他拿纸巾擦了擦汗，看见行关还在写卷子，眉头皱了一下。
“这不是刚考完吗？怎么还在学？”
行关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随口说了一句：“有所进步而已，不能松懈。还有下个月的月考呢。”
巫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椅子拉开，坐下来，趴下去。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行关的头发被吹起来一小撮，又落回去。他低头写作业，呼吸很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像雨点打在树叶上。
巫轩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睡着。
他闻到了一股甜味。冰淇淋的，香草的，淡淡的，从旁边飘过来。
他想起陈熙说的话——“怕他离了我，就会压力倍增。”
什么意思？
他翻了个身，面朝行关那边。行关还在写作业，没注意到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耳朵上的绒毛照成金色。
巫轩看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
“你放学有空吗？”他问。
行关抬起头，愣了一下：“咋了？”
“有事找你。”巫轩顿了一下，“回去加你好友。”
行关疑惑地看着他，但没多问：“哦。行。”
巫轩又趴回去了。
行关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放学的时候，行关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巫轩已经背着书包往外走了，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行关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往校门口走。
到家的时候，他洗完手，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QQ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昵称是一个字：“轩。”
验证消息写着：巫轩。
行关点了通过，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昵称——灵机一动，改成了“火柴人”，心里嘀咕：不知道他会啥反应呢。
巫轩正打着游戏，消息框里弹出一条消息：“火柴人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轩：怎么用这个名字?
行关笑了一下，打字：
火柴人：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我觉得还行，就勉为其难用了用，还挺有意思的。
火柴人：那你猜猜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轩：地主？
行关拿着手机，笑出了声。
火柴人：差不多！
他给巫轩的备注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正打算再发点什么，手机又震了。
轩：你会玩这个游戏吗
后面跟了一个游戏链接。
行关点开看了一眼，是郑刚他们常玩的那个MOBA游戏。陈熙带他玩过几次，但自己太菜了，总是送人头，后来就不怎么上线了。
火柴人：嗯，陈熙带我玩过，但是我太菜了，就没咋上线了。
轩：上号。郑刚和张谦何也在，我带飞。
行关犹豫了一下，正要回复，又打了一行字：
火柴人：别说是我，太菜了，等下被线下单杀了，[拜托拜托]
对面秒回：
轩：行。那你别开麦。
火柴人：我就没开麦这习惯。
巫轩在群里拉了个房间，把行关拉了进来。郑刚在麦里喊：“轩哥，这谁啊？”
“我表弟。”巫轩说，“刚玩，很菜。”
郑刚看了一眼头像，嘀咕了一句：“你表弟这头像……怎么那么眼熟？”
张谦何打断他：“好了，快准备吧，我开了。”
游戏开始。
行关选了个辅助，到处乱逛。巫轩输出，节奏很快，三分钟拿了两个人头。行关跟在郑刚后面，不知道该干嘛，技能放空了好几次，还被对面蹲草秒了一回。
郑刚在麦里哀嚎：“表弟——你别去那边啊——那里有人——哎，又死了——”
行关不好意思说话，复活之后，继续往郑刚那边跑。
巫轩在麦里说：“没事。跟着我就行。这个给你拿。”
郑刚：“轩哥你对你表弟挺好啊，buff不给输出，给辅助。”
打了三局，全输了。
行关的操作确实菜，郑刚忍不住了：“轩哥，你表弟这水平……难绷啊。我道心乱了，不打了。”
张谦何也说：“我也不打了，还有事。”
“行。”巫轩说，“你们下吧。”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清透的，带着一点尴尬。
“他们是不是被我吓跑了？”
行关突然开了麦。
巫轩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郑刚可能是。张谦何肯定不是。”
“那你呢？”
巫轩顿了顿：“我无所谓。我的技术摆在那。”
他停了一下，又问：“玩得开心吗？”
“还行。”行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挺有意思的，就是都输了，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巫轩靠在椅背上，“下次你玩辅助跟我，哥带你乱杀。”
“行。”行关说，“那我先去写作业了。”
巫轩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多。
“……嗯。”
行关挂了语音，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行关，和谁说话呢？”
“同学，打游戏呢。”
行关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他妈笑了笑：“哎呀，难得我家行关和朋友一块打游戏这么高兴呢，看来交了不少朋友啊。”
“那当然。”行关擦干脸，“我可是班上第六了。”
“诶，别太自满噢。”他妈点了点他的额头，“还是要努力学习的。游戏偶尔放松玩玩就行了。”
“知道了，妈。”
行关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卷子。手机亮了一下，是巫轩发来的消息：
轩：周一早上带橘子。不要苹果。
行关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火柴人：行。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他想起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巫轩在麦里说“没事，跟着我就行”，声音低低的，很稳。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低头继续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