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行关每天早上到教室，先在巫轩桌上放一个水果，然后坐下来看书。巫轩来了，看见水果，收进桌洞里，也不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依旧不多，但行关问物理题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以前他不敢轻易打扰巫轩睡觉，每次都要犹豫半天，等巫轩自然醒的时候才敢开口。现在他脸皮厚了一点，看到巫轩趴着，会先自己琢磨，琢磨不出来就轻轻敲一下桌沿。“诶。”巫轩有时候不动，有时候从胳膊里闷闷地回一个字：“嗯。”“这道题……”巫轩就会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一眼题目，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两笔，然后继续趴下去。行关也不在意，把草稿纸拿过来自己看，看懂了就写上去，看不懂就再敲一下。“诶，这个步骤怎么跳过去的？”巫轩就会再抬起头，再看一眼，再写两行，再趴下去。

后来行关发现，与其等巫轩自然醒，不如直接把他叫醒。反正他醒了之后讲完题还会继续睡，不影响什么。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早上，蒋老师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件事。“下个月中旬段考，各科都会考到这个月学的内容。还有一个月时间，自己安排复习。高中第一次大考，别给我考砸了。”

底下哀嚎声一片。行关没出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一个月。他的物理还在中游晃荡，英语语文不用太担心，数学得再刷点题。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列了个计划，每天复习什么、做多少题，写得工工整整。

从那天起，他问问题的频率又翻了一倍。不光是物理，数学也开始问了。巫轩数学比物理还好，满分不是白考的。行关每次把数学卷子递过去，巫轩扫一眼就能说出思路，有时候甚至不用草稿纸，直接在他的卷子上画两条辅助线，说一句“这里连一下”，行关就懂了。

但英语和语文，行关一直想找机会“还礼”。他发现巫轩这两门课是真的不听。英语课从头睡到尾，语文课倒是很少睡，但也不听，就是盯着窗外发呆。行关觉得这样不行——不是说他要管巫轩，是蒋老师说了“互帮互助”，他物理数学问得理直气壮，英语语文要是完全不表示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

英语课的时候，杨老师讲到重点，会在黑板上写板书。行关记笔记的时候，会故意把笔掉到地上。笔滚到巫轩那边，他弯腰去捡，动作很大，椅子蹭地一声。巫轩没动。行关把笔捡起来，坐好。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笔掉了。这次笔滚得更远，他站起来去捡，椅子又蹭了一声。巫轩终于从胳膊里抬起头，皱着眉看他：“你在搞什么？”“笔掉了。”行关把笔举起来给他看，一脸无辜。巫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趴下去了。

行关消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翻书，翻得哗哗响。翻了一遍不够，又翻了一遍。巫轩没动。他又翻了一遍。“你到底在搞什么？”巫轩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找笔记。”“笔记不在你面前？”行关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确实就摊在桌上。他干笑了两声：“哦，没看见。”

巫轩没再说话，也没再趴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黑板。杨老师正在讲复合句，黑板上写了好几个例句。行关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闭眼睛，心里暗暗高兴了一下。

语文课的时候，行关换了个策略。蒋老师讲古文，行关故意把课本立起来，翻到笔记注释那一页，朝巫轩那边偏了偏。巫轩本来在看窗外，余光扫到课本上的字，下意识看了一眼。行关没说话，也没看他，就是认真地在课本上划线。巫轩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但行关注意到，他的手指开始转笔了——那是他无聊时的小动作，不是发呆时的那种完全放空。

后来行关又试了几次。有时候是“不小心”把笔记推过去，有时候是“自言自语”地念一句重点，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把课本立得高一点，挡住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让巫轩那边的光线暗一些。

巫轩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转过头，盯着行关。“什么？”行关装傻。“你英语课掉笔，语文课念经，你到底想干什么？”行关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想让你听听课”，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说出来会被巫轩翻白眼，说不定还会被骂多管闲事。“没有啊。”他说，“我就是自己学。”巫轩看了他三秒，没再追问，转回头去了。但他也没有再趴下去。

杨老师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周之后的英语课上。她正在讲一道完形填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全班。后排有几个同学在走神，中间有人在记笔记。她的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巫轩居然没有睡觉。

不是那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是真的醒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

杨老师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教了这么多年书，巫轩这种学生见过不少——聪明，但懒。英语课从来不听，叫起来提问也答不上，罚站也不在乎。这种人突然开始听课了，要么是开窍了，要么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课，目光时不时往那边瞟。巫轩确实在看黑板，虽然没有记笔记，但至少没睡。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行关——行关正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动得很快，很专注。

杨老师没说什么，但心里觉得奇怪。真是怪了，巫轩居然没有睡觉。

下课后，她收作业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巫轩的座位。他桌上摊着课本，虽然没写一个字，但课本翻到了今天讲的那一课。杨老师抱着作业本走出教室，在走廊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这个班，有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考越来越近。行关的物理进步了不少，从三十多名爬到了二十名左右。虽然不算拔尖，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拖后腿了。数学也稳了一些，最后一题偶尔能做出来，做不出来也能拿几步步骤分。英语和语文还是老样子，班级前五。

巫轩还是老样子。数学物理继续满分，英语继续睡觉，语文继续发呆。但行关发现，他睡觉的时间好像比以前少了那么一点点。有时候英语课到后半节，他才会趴下去；语文课偶尔会翻一下课本。行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功劳，但他没敢说出来。

离段考还有两周，天阴沉沉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行关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窗外的天暗得很快，云层压得很低，教室里早早开了灯。快放学的时候，开始飘雨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