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个人就行。”巫轩说,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不怕晒啊?”
“怕什么。”
行关从过道走过去,没敢多看。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听着就不好惹,还是别招惹的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他站在光影里,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巫轩还坐在那里。郑刚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张谦何偶尔搭一两句,巫轩听着,嘴角有一点浅浅的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行关转回头,往外走。
耳机没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讲台上说的那句话——“喜欢听歌,还有画画。”
他其实应该多说一点的。比如说他喜欢画风景,喜欢画光影,喜欢把看到的东西用线条记下来。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不像那个人。站在讲台上,一句“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轻轻松松,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冷淡。
行关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暑气还很盛,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喊声远远地传过来。他走在林荫道上,手指伸进口袋里,摸到MP3的耳机线,一圈一圈缠好的,很整齐。
明天就开始军训了,要住校七天。
他不知道军训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和一群陌生人住一个宿舍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在操场上站军姿、走正步、晒太阳。
和全班三十多个人一起。包括那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
行关加快了脚步,往校门口走。树影在脸上晃过去又晃过来,明晃晃的,像水面的光。
他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
他转回头,走出校门。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盘算着回去要收拾什么东西。毛巾、牙刷、换洗衣物、拖鞋、水杯——水杯得带两个,一个喝水一个刷牙。还有防晒霜,他皮肤不经晒,小时候去海边玩回来脱了一层皮。床单被套不知道学校发不发,发的那些他睡着不舒服,还是自己带一套比较好。速写本也要带上,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画几笔。MP3的充电器不能忘,充电宝……
他在脑子里列了一张清单,越列越长。
行关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去收拾,不然又要被妈念叨“磨磨蹭蹭的”。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进门,头也没抬:“回来了?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行关换了拖鞋,“明天军训,住校七天。”
他妈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住校?那你东西收拾了吗?”
“正准备收。”
“行,那你自个儿收吧。被子学校发吧?”
“发,但我睡不惯,用家里那套薄的。”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看电视。行关从小就这样,对贴身的东西挑剔——枕头要荞麦壳的,被子要纯棉的,毛巾要软和的。不是什么大少爷脾气,就是习惯了,用别的睡不踏实。
行关走进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号的行李袋,开始往里装东西。
衣服叠了三套,用密封袋分装好。毛巾两条,一条洗脸一条擦头发。洗漱用品装在一个小收纳包里,牙膏、牙刷、洗面奶、洗发水、沐浴露,一样不少。防晒霜放在最上面,方便拿。水杯两个,一个保温的一个塑料的。速写本和铅笔装在防水袋里,和MP3充电器、充电宝一起塞进行李袋侧面的夹层。
他又把床上的薄被和枕套抽出来,叠好,单独装了一个布袋。
收拾完,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行李袋——鼓鼓囊囊的,装得满满当当。
行关想了想,又往里面塞了一包湿巾和一小瓶花露水。九月的蚊子多,他招蚊子。
他妈路过他房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你这是搬家还是军训?”
“有备无患。”
“行吧。”他妈笑了笑,走开了。
行关把行李袋的拉链拉好,立在门边。明天一早就要到学校集合,他设了个六点半的闹钟。
躺在床上,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要交,今晚还能用最后一次。班级群已经建好了,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通知明天军训的分班和宿舍安排。
他点开宿舍安排表,扫了一眼。
三班男生一共分了四个宿舍,他在305。
往下看,305的名单:行关、陈知行、刘一鸣、巫轩。
行关盯着最后一个名字看了两秒。
巫轩。
行关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什么。四个人一个宿舍,分到一起的概率不小,正常。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好,闭上眼睛。
要和全班三十多个人一起,在操场上站七天。包括那个不太好惹的人。行关捏了捏枕头边的MP3,冰凉的金属壳硌着指尖,翻来覆去半天没躺平。
行关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掀开了。
热。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伸手把枕头边的MP3摸过来,重新塞进耳朵里。音乐响起来,旋律很轻,像水一样漫过来。
“少说话,少惹事,熬过七天就好了”。
终于,在音乐的包裹里,少年慢慢睡过去。
行李袋立在门边,鼓鼓囊囊的。速写本在最里面,铅笔削好了,等着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