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回去了,劳你们代我说一声。”
顾然在坟前枯坐一宿,柳静音和扶云寻过去时,只见霜雪星星点点已经染白了他的鬓发。
顾然身有重伤,又悲伤至几近欲绝。柳静音实在是很担心。
“不妨再留几日,待伤痊愈再走不迟。”扶云也劝道。
顾然摇摇头,一朵山茶花似要凋零。
“那些孩子的父母还在等消息,我得,把他们的东西带回去。”
顾然看着怀里的小包裹说。
梅老被解决掉之后,禁地里虽然没有什么尸体,但还残留下来很多小妖身上的东西。
老鹿的衣冠冢里放的是柳静音一片一片拾捡回来勉强拼好的那只酒壶。
阿离和难儿的坟里则是顾然捡回来的那串五彩铃铛还有他曾送给阿离的那支定情发簪。
至于剩下的这些,有的是小妖随身带着的平安符,有的是爱不释手的玩具,有的是一节绑辫子的五彩绳。
人带不回去了,这些东西总要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
扶云拉住还要再劝的柳静音,摇摇头。
“事已至此,万望顾兄多多保重。”
顾然惨然一笑,失魂落魄离去。
“师父,布阵一事……”千振衣上来走到院中道人身边,犹豫着说。
风和道人在院子里支了一个简易的圆桌,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会你又不急了?”道人仿佛看穿千振衣心中所想,一针见血说。
“坐。”风和指指身边,将刚泡好的茶推到千振衣面前:“这是我找黑蛇求来的陈年好茶,品品。”
道人完全不接她的话茬,心中似乎早有谋算。
千振衣只好将茶水一饮而尽道:“师父,我不会品茶。”
“学,学无止境。”风和捏着胡子摇头晃脑问:“你的伤如何了?”
千振衣在梅老的控制下用自残式的方法动用妖力,多少也伤及了根本。
但她摇摇头:“没有大碍。”
千振衣看见远处走来的师兄和师姐,没看见顾然,疑惑问:“顾然呢?没跟你们回来?”
柳静音说:“他回去了,说是要给那些父母一个交代。”
千振衣不再问,点点头。
阵法虽繁复古老,但好在升卿活得久,是只长寿的爱收藏东西的老妖。
七七八八也都能准备得差不多,不需要再往别处寻些什么特别的物什。
温余在阵一道上的造诣也非同一般,短短时间里竟能吃个差不多透。
“道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温余捏着纸,再三思索,还是决定问清楚。
风和道人一饮而尽杯中茶水,站起身转头对千振衣眨巴眼说:“为师其实也不会品茶。”
千振衣还没反应过来,风和就跟着温余往不远处的山坡而去。
什么事要跑这么远说?
千振衣眉头微皱。
“来,小师妹,你的药也好了,快趁热喝了。”曾期不在,柳静音就成了半边月的第二个老妈子,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
爬上山坡,可以看到稍远些的景色。
妖界常年处于黑暗之中,于他们这一族生存本就十分苛刻,一轮红月是所有妖对于“故乡”的共同认知。
温余倒没太多感触,只定定看着风和道人,直截了当举起那张纸说:“道人,希望不是我多疑,这阵法,我曾见过。”
“不说一模一样,但其核心却极为相似。”
温余见过的,在他耄耋之年,捧着那张泛黄的书页独坐月余时。
他不会认错,也不可能认错。
风和不看他,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沉默许久才说:
“你没看错。”
“我确实改动了一些部分,加了一些东西。”风和转头看向他,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似乎更加混浊。
他说:“能对付禁术的只有禁术,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放心,后生,我只是改了些有风险的东西。现在阵法并不邪恶缺德,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风和又向他拱手:“还请你务必全身心铸成此阵,万不可有缺。”
温余看出来道人不想多说,一颗心提溜起来,却也还是想信一信这个小老头。
“道人放心,晚辈自当竭力。”温余顿顿继续说:“不过,还希望此事一了,道人能为我解惑。”
“那是自然,哈哈哈。”道人捋着胡子大笑。
千振衣拉过落后两步的温余,瞄着前面心情似乎很好的师父,小声问:“你俩偷摸说啥了?”
温余深深看她一眼:“天机不可泄露。”
千振衣伸手:“你没得吃了。”
温余讨饶:“千师姐,你别逮着我问啊,道人不让说!”
“啊,好吧好吧。”千振衣也懒得为难他,反正师父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阵就设在铺子前的小院子里,空间不大,但地面上几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温余的赤墨衍生出八条红黑墨缎,分别钉于地面八个方位,赤墨居于阵法上空正中央。
瓦片作响,大黑蛇盘踞在妖骨铺屋顶上,巨大的身躯守着整个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