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云不知从哪变出来两个铁盆和一堆纸钱,灵火腾一下燃起来,柳静音将纸钱丢进盆里烧。
升卿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你要烧了它?!”
柳静音蹲着,扭头看他:“你要留作纪念?”
升卿拿着纸扎,一想到这是老鹿“媳妇”,就连忙摇头。
“那便烧给鹿叔。”柳静音拿过纸扎,抚过这只山鹿的眼眸,夸赞说:
“鹿叔,你这手艺失传真是可惜。怎么没早点遇见你呢?”
纸扎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不知何时起起一阵微风,轻飘飘的纸灰被裹挟着向上向上。
仿佛真的是故人回来拿东西了。
向来不信鬼神一说的升卿和温余,也静默着看着。
柳静音将纸钱分给几人:“别愣着了,都烧烧吧,有啥心里话说说。”
分完,她拿着一叠绕着两座新坟,向半空中撒去。
众人纷纷烧过纸道过别离去,只剩下顾然一人,呆呆守着妻儿的衣冠冢,不肯走。
“罢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扶云说道,在他身旁放下两小只雕刻打磨好的小像。
他没见过阿离和难儿,就照着顾然的描述做了两个小人,小人上让温余施过法,若感知到危险,温余会第一时间知道。
回去的路上,几人前前后后相互搀扶着。
“师姐,你还会做法呢?”千振衣问扶着她的柳静音。
柳静音笑:“师妹,你历事少。还没来得及去历练就碰上这些糟心事。”
“等你用这双脚真真正正踩过一遍大地,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而不是端着修者的身份高高在上。”
“你就能看见这世界其实到处都飞着这样的纸钱,所有踩过的土地,下面可能都曾经埋着某个人的挚爱至亲。”
千振衣不语,却莫名一股伤感涌上心头,浩浩荡荡,掐得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柳静音的声音始终如此轻快,像山涧无忧的灵兽,她拍拍千振衣扮鬼脸说:“小师妹,往后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能在我坟头哭丧着脸哦。”
千振衣破涕为笑,捂住柳静音的嘴:“呸呸呸!师姐别说瞎话!”
“好好好,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不过,大师兄人呢?”尘埃落定后,柳静音终于想起来半边月山门还缺个大师兄:“怎么没和师父在一起?”
千振衣一顿,笑:“这,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纸钱随风飘散,落在南边一座孤坟上。
“大哥哥,我还能见到阿娘吗?”
青儿拉着曾期的手,脸上没有泪痕,带着些希冀仰头望着曾期。
大哥哥说,阿娘只是太累了,所以要狠狠睡一觉,就像她总在书塾里打瞌睡一样。
曾期眼底布满疲惫,还是笑着揉揉青儿的脑袋许诺说:“当然会,等青儿长大了,长到哥哥和阿娘这么大,阿娘就会醒过来了。”
“青儿,跟哥哥走好不好?往后跟着哥哥学?”
曾期蹲下身,拉着青儿的手问。
哀娘临终前将青儿托付给了曾期,但曾期还得征求青儿自己的意见。
如果不愿意跟他回半边月,那他就留下来照顾青儿,直到她有能力独当一面。
青儿有些纠结:“那我还能回来看阿娘吗?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哀娘的木碑是曾期亲手所做,碑前摆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和清茶,一大堆纸钱逐渐燃烧殆尽。
曾期说:“当然啦,要去的地方可能有一点点远,但是青儿长大之后,也可以很快就回来。”
“如果青儿舍不得这里,哥哥就留下来陪青儿好不好?”
青儿看向哀娘的坟,对曾期说:“我还没想好,大哥哥能等青儿想清楚吗?”
“当然可以。”曾期站起来,对着哀娘的坟说:“我们跟阿娘打个招呼,就回去啦。”
青儿软糯糯同哀娘道过别,牵着曾期回了小屋。
小屋门前有一位老者。
“周大夫?”曾期上前,看着对方背着的行李迟疑道:“您这是?”
“周爷爷,你要走了吗?”
周大夫乐呵呵弯腰掏出一颗糖果递给青儿,叹气说:“爷爷老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是时候去下一个地方看看了。”
“大哥哥说,青儿好好学习,长大之后可以想去哪就去哪,爷爷你要去哪里?”
“青儿长大了去找你玩好不好?”
对上这双纯真无邪的眼眸,周大夫的话在唇边转了又转,最终还是笑起来:“好啊,爷爷一定等着青儿来!”
曾期也没有挽留的理由,弯腰鞠躬郑重一拜:
“先生之恩,无以为报,唯此一物,聊作心意。”
曾期的双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只香囊,做工粗糙,香味却独特。
“山高路远,遥祝先生顺风顺水。”
周大夫眼睛一亮,接过香囊放在鼻尖细细嗅过,问道:“此物内里是什么?”
曾期笑说:“一些避虫安神之物,先生且再往南去,或能寻得。”
“好,好,好。”周大夫将香囊系在腰间,看起来比年轻人更有几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