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收到一记目光。
景雯雯躺在林艺的大腿上,对坐在饭桌里的他大声说:“喂!那个高中同学,我对你满意了。你以后经常给林艺做饭,她学习很累的。”
他忙不迭点头。
“她为了你都不读研了,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攥起拳头,冲向顾桥南,“我不放过你哦!”
顾桥南额间皱起,话就被林艺抢过去了:“你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今天把你喂太饱了?”
“还行,一般好吃吧。”
林艺戳着景雯雯地肚子说:“你给我吐出来!”
“我消化完留给你行不行?”
眼前又是一阵打闹,不过,顾桥南的嘴角却失了笑。
临近黑夜,太阳藏进了山后头,四颗脑袋齐唰唰地又看向了他。他还没发应过来,她们又是一个个地经过他的身边,不似来时的打量,而是饭饱后的告别。
“啪”地一声,门阖上,落锁的同时,林艺刚转身回来,落入一个怀抱。
他说:“为什么不读研?”
她就知道景雯雯的那一句话顾桥南会听到心里头去。她仰头笑笑:“不想读啊。”
“你成绩好。”
“然后呢?成绩好就一定读研?”
他说:“读,我想让你读。”
林艺坏笑:“怎么?要供我读书?”
他很认真的点头说是。“成绩好肯定要读,一直读下去。”
“然后呢?”
“会有好的前途。”
“可是,我好像没那么喜欢读书。”林艺笑看着他,“那怎么办呢?”
“不喜欢读书?”
这话,是顾桥南没想到的。往事历历在目,尤其是路灯下举着书的小女孩。
她牵着他的手,凭于阳台护栏间,遥望对面的山——虽不高,也不广,一览无余,一览众山小。
“我不喜欢对面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告诉我生活在人堆里。”她看他,“但是很多人却喜欢生活在城市中心,被高楼大厦裹住。而我却觉得窒息。”
“喜欢哪就住哪。”
林艺笑:“我若说喜欢乡下的生活呢?”
“地广人稀,遍地野花香,没有那么多一定和必须,也没有这不对那不行。挺好的。”他说。
“你不觉得我奇怪?”
“不奇怪。每个人想追求的生活都不一样。若都是一样,那应该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总有人会逆流大众,也许他们才是清醒的。
天空暗沉,林子失了光,变得惆怅,生气地不让人看清它的繁枝茂叶。直到头顶的一片厚云挪开,钩月带着皎洁的月光重新为枝桠披上了一层白纱,叶子意气扬扬地抖动作为回响。
一阵沙沙声后,林艺的声轻轻地传来:“我其实并不喜欢读书,但又深知读书的重要。我从小就很现实,读书不是为什么兴趣,也不是为了什么有出息有成就,是为了逃离。逃离是我的第一要素,所以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我要拼命的抓住它。
我拼了一身力气,却发现自己的弱点,我为此恐慌过。
我轻易地揣测出题人的目的,但我揣测不了那道题目背后的意义。我唯有死记硬背,却不能举一反三,嚼出背后的真理,只将所学背的烂如泥。可那些对我来说只是字。我这样的人空有成绩,没什么悟性,考上南大,也要了半条命。我的这点付出型的投机取巧最多混到研究生,可毕业后入职场后,我的短板就会变得裸露,就像面前那座山,凡是站在高处的人,对我是一览无余的。我这种研究生,真没办法为这三个字付出等同的价值。我这样的人,注定只是普通人。我不像两位学姐,她们与生俱来的性格带着使命感。我没有,我只能顾着我自己。而我又深知,我是一个多么普通的人。”
她看着他说:“顾桥南,脱离了那个地方,我不想在强求我自己了。强求到最后,是一无所有的,最重要一点,我不快乐。”
此番言论,让顾桥南震撼一番,深思一番,半晌答不上一个字来。
稍顿后,他终究是一笑:“不喜欢就不要做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我就想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我这个肩膀很脆弱,不想往上加包袱了。”
“好。你不想担的,都扛我肩上,只要是你的,我都扛。”
“你说的,别反悔。”
“我说的话也算数。”
一切说开,两人更是如胶似漆。在没有林艺之前,顾桥南不到困意不会休息,而今,白天他更卖力,除开吃饭时间都在路上奔走,只为八点之前到家,后续所有时间留给二人相处。
林艺每天最期盼的事情便是下课,去食堂打包,给顾桥南留一口热饭。
偶尔会遇到景雯雯或是其他两位学姐身影,一切都好,匆忙道别。只不过,这次景雯雯没有放过她,拉住她的手,说:“什么时候请我去吃饭?”
林艺笑着说:“哎呀,他忙,等空闲了在给你做大餐好不好。”
上次顾桥南的手艺景雯雯难以忘怀,那道小排刻在她的味蕾,尽管她后续点了好几次外卖,奇怪了,没有那味儿。简直流连忘返。
林艺明显赶时间,她松开手,随她去。
被景雯雯耽搁一点时间,还好到家后饭还是热的,赶紧放入保温箱里,新买的,锁温八小时。墙钟指向六点二十,洗澡,搞卫生,阳台上晒晾的被子拿回来,休息一下,眨眼便八点。
她悠闲地打开电视,放着前一天没看完的电影。
爱情片。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纹身师,女主是富家小姐。身份的悬殊、男主的自卑、家庭的反对,最终,男主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女主接受了家族联姻,没想到对方对她很好,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全剧终。
眨眼,竟然十点了。
一通电话过去,他说她忙,让她先睡。电话那头很吵,她没想太多,的确有些晚了,便独自入睡。
第二天清早,身旁凉意唤醒了几分睡意。——他没回来。晚上,她依旧先洗澡,擦灰尘。窗子经常开着,灰尘天天来做客。不知忙什么,也忙完了,墙钟竟九点了。她拿起电话,那头很安静,依旧说忙。
“乖——你先睡,这两天忙,过两天就好了。”他说。
她平静地挂了电话。
不知道在忙什么,忙的回不了家。碎银几两,还能忙的不回家。那一夜,她与黑暗叫嚣着,坐到天亮,竟是还没盼到半分身影。
去上课时,秦力见着她,打趣道:“哎,我可听说了,你出去同居了。”
“嗯。”
秦力坐到她身旁,调谑道:“你这黑眼圈比酱油还黑,老同学,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
秦力咂咂嘴,以为林艺生气了,于是便说:“别我开玩笑的,我这是羡慕你。”
她拿出课本,翻开几页,并未搭话,秦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踩到地雷,好吧,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林艺身边清净了,可课半分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