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有件事,想向你们坦白。”
“当年保险…还有你们,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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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苏庆也才二十出头,新婚第二年,老婆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夫妻二人生活虽拮据,但一家人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和和满满,知足常乐。
可命运啊,只在短短的瞬间,就能把人托上顶峰,或者,扔向地狱。
女儿的病将原本平静的生活打碎。她还那么小,软软的手掌只能抓住爸爸妈妈的一根手指,她才堪堪学会走路,就再次躺进医院的病房。她还没有闻过雨后森林里草木的清新,裹着海浪而来的海风的咸湿。
她不会担忧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停止呼吸,她只是躺在床上,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那些大人,甚至好奇地伸出手去感知剧变的环境。
夫妻二人每月的工资不足以支付手术费用的零头,他们四处借钱,亲戚朋友,老板,福利机构。二人几乎用尽了一切的手段。
或许那一年对整个家族而言都时乖运拙,在苏庆焦头烂额之时,余倩倩的丈夫在工地意外身亡。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设施的缺陷,还是某位工人粗心大意……钢筋从头顶落下来,琴安当场殒命。
那时余倩倩正处于孕晚期,接连的打击让她身体产生了严重的不适,她强撑着身体去联络准备好材料,家里的长辈去医院照顾她,苏庆则去保险公司忙前忙后帮她提交材料。
余倩倩交给苏庆材料时,向他指了指报纸上梁诚的脸,告诉他这是大老板。苏庆认脸的能力很好,只要见过一面,很多年都不会忘记。
那天,苏庆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去了梁家公司大楼,他正要找人询问流程,一工作人员接待了他。
工作人员精准而温和地叫出了苏庆的名字,将他带去了休息室,简述案件的大致内容,并告知由于公司条例的变化,需要修改部分文件内容。苏庆并不清楚流程,他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对这些西装革履的高知分子有着本能的敬畏,又承受着多方面精神压力,他没多想,就信任了男人的话。
他不记得自己修改了哪些内容,男人说什么,他做什么,直到结束后离开办公大楼,苏庆才觉得有些恍惚。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可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先去和社会机构联系,再去医院和上夜班的妻子交换照顾女儿,女儿状态一天比一天差,还有几乎压垮他的手术费用……
他将那一丝隐隐的疑虑抛向脑后,转头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直到一周后的晚上,得知保险公司的拒赔的消息,苏庆才猛然想起那天的事情。他瞬间预感到自己犯了错,一边拿起钥匙冲下楼,一边给余倩倩打电话。
他刚下楼,从阴影处走来几道身影,似笑非笑将苏庆拦住。声音如恶鬼,这几张脸苏庆永生难忘。
“我们老板听说你女儿病了,为你感到很是痛心啊,特意吩咐我们来找你,帮你支付所有的医疗费,这样,你的女儿就有救了,不是吗?”
“只要…”
说话的男人目光往苏庆的右手移去,伸出手,将刚接通的电话按灭,对苏庆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只要别做多余的事情,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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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一片寂静,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的半开的窗户吹到每一个的脸上。
“我知道这么做是错的,我那一晚都没敢回家…但我去医院看见女儿那双眼睛,我真的…”
“…那天,梁诚送梁夫人来医院时,流了好多血,生产后就被下了病危,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病危的梁夫人身上…没人注意到倩倩姐,她…”
苏庆双眼通红,他的脊背深深的弯下去,“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倩倩姐…”苏庆几乎要跪下去,被琴晔扶住了。
“…我总以为,在小晔长大的过程中多尽心尽力,就能弥补一些我犯下的错。可这些年,我亲眼看着倩倩姐一天比一天沉默,我从没想过倩倩姐会变成这样…”
“小晔,我对不起你们…我没办法,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苏庆泣不成声,浑身抖成糠筛。
梁轩眼睛干涩得发疼,他本能地退后半步,呼吸不畅。余倩倩的病,二人身份的置换,到后来琴晔被中伤,梁轩身亡…所有人都是牺牲品。这几乎是后续所有不幸的起点…可梁轩却不知道要怎样去看待眼前这个“凶手”,他独自背负罪恶感二十年,身为丈夫,身为弟弟,身为舅舅…
“我犯的错,我愿意承担后果,我只求你…求你们,不要告诉我的女儿…”
琴晔什么也没说,他冷静地把苏庆扶起来,让他先回家。
“你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告知梁家。”
……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纱帘投进一点暴雨天阴暗的光,暖黄的壁灯照亮一角。吃完药的余倩倩正盖着鹅黄毯子,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眉心微蹙,有些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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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门口,琴晔先叫车送苏庆回去。看着汽车远去,琴晔的眼里一片昏黑。
暴雨依旧劈头盖脸地下着,远方的雷鸣在空气中震荡。
“琴晔…琴晔…我…”梁轩低低地叫着琴晔的名字,他的思绪太过混乱,拎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本能地叫着身前人的名字,寻求一点慰藉。
可看见琴晔的表情时,梁轩噤了声。
平常,琴晔的眼睛只是平静而沉着,那此刻,眼底是一片漆黑。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将琴晔包围,梁轩此刻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