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晔的拳头慢慢收紧。苏庆固然可怜，却也可恨。记忆里那些耐心，那些笑容，几分真，几分假，如今全变了质。

最可笑的是，他是因为仇恨，才去到余倩倩身边的。以前那些刻意的讨好，用尽全部力气变成一个被老师、大人喜欢的孩子，有什么意义？让自己的孩子在仇人家当少爷，看着仇人的儿子对自己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又是怎么想的？会觉得痛快吗？

琴晔手臂上青筋直冒，骨节用力到发白。

突然，一双温柔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腕。

“琴…晔？你还好吗…”

梁轩眼睁睁看着琴晔深不见底的眼中迅速变化，嘲弄、愤怒，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不对劲，快停下来，琴晔。他想制止琴晔的思绪，于是他伸出了手。

直到梁轩虚虚握住他的手臂，那眼神才从情绪中挣脱，慢慢落到那只手上，又顺着手臂往上看去，对上梁轩那双担忧不安的眼睛。

琴晔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被刺了一下，他猛地甩开手，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冰凉而急促的雨瞬间淋湿了他的半个肩膀。。

“别碰我。”

那冰冷的雨水让梁轩心惊，一时顾不得琴晔的警告，又伸出手想把他往回拉，“小心…”

啪——

雨声像被这声音惊了一跳。

梁轩怔神地看着地面，伸出去的手僵滞在了半空，耳边传来短暂的嗡鸣。

梁轩头被打偏向一边，半边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针刺一样的疼。愣了十多秒之后，他僵硬的转过头，脑中一片空白。

琴晔同样愣住了，雨水顺着湿透的手臂划向颤动的指尖。重生后，梁轩第一次在琴晔眼里看见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梁轩收回了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是我不好，太着急了，没注意你的感受。你别站在雨里，会冷的。”梁轩紧了紧喉咙，轻声安抚，“这件事对我们的冲击都很大，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先…先回家，别感冒了。”

琴晔眉毛紧蹙，盯着梁轩的脸，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不疼的，刚刚情急下，你都没用什么力气，就蹭了一下。”梁轩对着琴晔轻轻笑了下，左边脸颊却慢慢开始发烫。

梁轩眼睛往下垂，不敢看琴晔的眼睛，想要转移话题，“…你刚刚说，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梁家，是打算回梁家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了什么，放软了声音。

“我、我可能有点啰嗦了，你先别生气啊。”

“目前来看，梁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他们也是受害者。不论如何他们都是你的血亲。”

“你曾经说，他们，不那么喜欢你，我想可能是有一些误会。大哥，大哥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会把每一个家人都当成自己的责任，你也一样。还有楚玉姐，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是我们家最心细的人。还有爸妈…

上一世我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情，导致我，做出的一些过激行为，影响他们对待你态度，这一次，你能不能再…再试试？”

“你的家人，是很好的…”

琴晔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梁轩一眼，闭上眼睛，再睁眼，又恢复了以往的幽暗，“刚才我情绪失控了，我向你道歉。需要赔偿可以提，你不用为此安慰我。”

梁轩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鼻腔发酸，他低下头，重重地摇头。

苏庆有错，余倩倩有错，他梁轩有错，琴晔呢？他为什么要道歉？他有什么错？

琴晔没有说话，不再探究梁轩隐藏的表情，径直离去，走进雨中才撑起伞。

暴雨还没停，世界灰蒙一片。

梁轩就这样站在原地，等琴晔慢慢走远。

不对。不对。

梁轩的眼睛模糊起来。他试着站在琴晔的立场去思考。

如果余倩倩是因为仇恨，为了报复梁家才换子，余倩倩若真恨极了梁家，那么琴晔…是她发泄仇恨，最直接、最轻而易举的对象。那他十多年的人生里，又会被他本能依赖的“母亲”如何对待？

如今真相大白，谁会在意什么狗屁梁家？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站在琴晔的位置，他该有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