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寂静到只剩下雨声,雨珠拍打在地面,梁轩的心跳也跟着急迫起来。
“琴晔…?”
“嗯。”琴晔随意点头,移开目光,往里走去。
梁轩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我…我伞忘拿了。”
琴晔按了电梯顶层,没有回话。
封闭狭小的空间中,二人各自站在左右两侧,梁轩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细细打量琴晔的侧脸。琴晔左臂的衣服被雨斜斜打湿,深色一块,右手拿着伞,水滴落在一次性伞袋中,微微低头,看着前方。
“我刚刚去看了余…余阿姨。”
梁轩停顿了几秒,才喊出一个生疏的称呼。二人有血缘是事实,但彼此在各自的生活中占比几乎没有。尤其是余倩倩,别说梁轩了,或许连琴晔都分不清晰。他微微攥紧手心,语气带着许久以来的疑惑,他从未和任何人提及,却想对琴晔毫无保留。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才恰当,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是陌生人。”
梁轩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上一世,生命中的所有巨变,都源于同一个人。
“她是我的母亲,可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名字。刚刚在病房里,我遇见了她的表弟。他说一直是你在照顾她,那一瞬间我莫名心虚。因为我从来没有履行那些约定俗成的义务。
可我转头又想,她决定了我的所有人生。我的出生,我的生活轨迹,甚至,我的死亡。我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琴晔,我上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可我觉得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只有你。”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琴晔抬脚跨出电梯,往走廊尽头走去。
梁轩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与琴晔保持半米距离。二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你那天问我,然后呢?我改了,然后呢?”梁轩眼睛有些干涩,他继续开口。
“我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我不是想向你索取什么,不敢想象你的原谅,更没有资格让你放下我曾带给你的痛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
梁轩用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忍下喉咙泛起的酸意。
他还是贪心的。他不想琴晔忘了自己,他还是想…想恳求他的参与。如果爱已无法挽回,那么恨呢?可琴晔说他不恨了。
“能不能…”
不能,梁轩,你不能只顾你自己的感受。
“能不能,偶尔给我讲一些你和她的事情,你和…余阿姨。”
梁轩头埋得很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太无厘头,他本想说能不能告诉他,原谅的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变了样。
琴晔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梁轩的脸。眉目低垂着,琴晔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和它的主人一样,几乎缩成一团。
“如果你只是因为觉得亏欠,那完全没有必要。” 琴晔的语气很平静,“一年多之前,我确实恨你,我甚至想过把你做的那些事情报应在你身上。但恨不能解决问题,我说过,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梁轩,人不能只困在从前。”
“那…你,还是不想看见我吗?”
梁轩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的声音毫无底气。
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琴晔却下意识皱了下眉。
嗡嗡——
电话铃声打断了琴晔的出神,琴晔拿起手机,接通梁遂的来电。
“大哥。”
“小晔,你说苏庆是余倩倩的表弟,你印象中他们家庭条件如何呢?”
“一般。”梁遂回忆了几秒,“普通工人。”
“我托人连夜调查苏庆夫妇的资料,夫妻二人都是普通农民工,家庭环境并不好。二十年前,也就是临近余倩倩产期的时候,检查出他不满一岁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急需手术。” 梁遂语气有些冷,“前后费用十万有余,一次结清。”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
琴晔眼神也昏暗下来,之前与梁轩谈话时的迟疑全然消失,“我并未听说他女儿的事。”
“我会继续调查。小晔,保持警惕。”
梁遂很快挂断电话,琴晔却停在原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病房。冷光灯照着他的眼睛,眼中有锐利的光。
“…是大哥的电话吗?家里出什么事了?”梁轩干巴巴开口,梁遂的电话同样让梁轩松了一口气,得以避开那个愚蠢、又自取其辱的问题。
琴晔手心收紧,雨伞沥出的水已经随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热。
“你想知道余倩倩的往事?”
“…是。”
“进去,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