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晔手指动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梁轩，没什么情绪的目光随意落在梁轩的脸上。

“听说、听说你成立工作室了，恭喜。”

“嗯。”

“以前未经你允许，私自打扰你很多次，对不起。”

琴晔没有说话，目光扫向梁轩无意识攥紧的手腕，最后落在他微颤的睫毛。

“也不应该自私地，使用你不喜欢的称呼。”

“我在改了。”梁轩不知何时手心浸出冷汗，却轻轻抬头，执拗地看着琴晔的眼睛。

“我、我知道你上次说不再恨我，只是不希望我再缠着你。琴晔，以前自以为是做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现在我都改了。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会打扰你。

看见你生活越来越好，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梁轩晃动的发丝，不自然滚动的喉结，眼睛里试图藏起的不安与忧伤，全部落入琴晔眼中。

琴晔记忆里的梁轩不是这样子的。

上一世，琴晔曾对梁轩动心，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因为容貌，因为笑容？那时梁轩很爱笑，像夏天的气泡水，不断从瓶子里蹦出来，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琴晔曾觉得和他相处轻松自在，也以为自己喜欢热情开朗的人。

一年前，琴晔对梁轩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是喜欢过他，其实那是气话。

即便这段感情是一场欺骗和算计，但感受不会骗人。琴晔可以自认倒霉，可以复盘清算，但没什么可后悔的。

从前，动过心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之后，愤怒是真的，怨恨失望是真的，想彻底和梁轩划清界限也是真的。

时间的确能冲淡很多事情。最初说不恨确实是一种托词，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当梁轩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排斥、厌恶，或者，烦躁、愤怒。

但他心中确实已经感觉不到恨了。

在琴晔的刻意控制下，渐渐地，连那些感觉也变少了。

当梁轩站在他面前时，他们之间也能平静地对话了。尽管梁轩的“平静”漏洞百出。琴晔能明白梁轩的想法，无非是觉得从前做得太过了，后悔了。

梁轩确实在改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尊重边界，不吵不闹。

相应的，梁轩也变得不那么明媚热情，不那么爱笑，和他相处也并不轻松，并不自在。

但琴晔偶尔还是会想起梁轩。

比如现在。

他回忆起从前时，最先想到的是梁轩笑起来的样子，之后，才是他背叛、污蔑的模样。

这并不好。

事已至此，再无瓜葛就好。

－

窗外吹进一阵穿堂风，将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啦作响。

“所以呢？”琴晔静静地注视他，低声问道，“你改了，然后呢？”

似乎只是心中不解，然后再自然不过地问了出来。

却让梁轩心中猛然一沉，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抽空，无法思考，空白一片。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是啊，改了又能如何？可以回到从前吗？可以让过往都消失吗？可以恳求原谅吗？不，他连原谅二字，都无法开口。

他垂下眼，重重地摇头。

寂静在两人之间不断膨胀。脚步声渐渐远去，再抬头，琴晔已经不见了身影。

－

夜色沉寂，梁家大宅只有梁轩一人。

他躺在床上，想起琴晔，无意识用指腹揉着手指骨节，似乎要把什么东西揉散开。忽地，他又想起白天的那条新闻，梁轩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相关信息。

梁家处理得很快，很多后面冒出来的曝光案例多数已被相关媒体证实为不实消息，唯有余倩倩的那一条，热度居高不下，证据似乎属实，舆论仍然在不利于梁家的那一方。

重生之后，梁轩一直刻意回避有关余倩倩的消息，确切来说，是回避那晚的记忆。

余倩倩通红的眼睛，鲜红的地板…还有心口……

梁轩揉了揉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与余倩倩有关的那段记忆困扰了他很久。

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可她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唯一与她建立联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琴晔。

如今，随着保险单一事爆出，十多年前被埋藏的真相也被掀开一角。

夜色像打翻的水墨一样洇到窗边，慢慢晕染延伸进屋内，将梁轩渐渐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