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沂宿捧着南砚的脸颊,仔细地观察这个人。他记忆中的人脸并不多。对于他这个患有脸盲症的人来说,所有人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大家都没有什么区别。仿佛所有人都无法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起初,记住这个人的契机,是这个人占领了属于他的第一的位置。而且极其会装,比他能装。两人同时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这个人总是对他露出浅浅的微笑,北沂宿以为他在挑衅自己,于是后来他看这个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成为了朋友,也许是遇到的机会太多,见面的契机数不胜数,又或者说这个人在他面前笑得太多了,北沂宿最终免疫了那莫名其妙的笑。
北沂宿将手放在南砚的唇角,这是一张仰月唇,即便这个人冷冰冰地不说话,也会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但南砚却喜欢穿着一身冷酷的黑色,这样的装扮让这份温柔消失殆尽,反而更添了几分冷峻。
北沂宿带南砚回了那幢小别墅。
Kevin走了之后,楼下院长里的红角鸮失去了玩伴,这几天都是打扫的阿姨在喂食。此刻看到北沂宿带着人回来,两个小家伙兴奋地在笼子里摇着翅膀。
北沂宿打开笼子,让两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
北沂宿问南砚:“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南砚云淡风轻地回答:“没有。”
南砚只以为他在北沂宿面前露了馅,他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的科学主义青年,自然不会联想到北沂宿花了将近半个月才接受的事情上面。
北沂宿带南砚回来本就是方便检查身体,他转身拨通了从小家庭医生的电话,让他带着设备来他的小别墅一趟。
医生很快就到了,北沂宿表示并不相信南砚,他让医生给南砚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这位先生并没有外伤,之前的外伤第一时间的处理相当完美,杜绝了伤势的加重。关于二少所说的腹部问题,可能是这位先生前几天了食用了大量的奈法唑酮,导致了肝损伤。建议及时停药,随后我会开一些保肝药物治疗。如果后续治疗,建议二少带您这位朋友去看看心理医生。”
医生诊断完就离开了,北沂宿听了诊断结果后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他盯着南砚看起来正常无比的神色道:“你怎么会吃奈法唑酮,你有精神类疾病?”
南砚眼睫轻颤:“我看起来应该不像有那类疾病的人?”
“但是你总是会无意中伤到自己,你在吃东西的时候,如果没有人提醒你,你就会一直进食,即便胃已经饱和了,你依旧像察觉不到一般,将身边能够看到的食物都喂进肚子里。”
“好吧,我坦白,我有一点神经性贪食症的症状。”南砚见无法隐瞒,避重就轻地回答。
“不止。”北沂宿笃定地吐出两个字,他附身上前,将南砚拥进了怀里,南砚的身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僵硬起来,又突然慢慢软化了下来。
“南砚,你看起来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但是坦白来讲,我对你是有好感的,这样的感觉在我的前半生来说从未出现过。我很珍惜这一点,这对于我弥足珍贵。我从来没有爱过人,但我想尝试着去爱你。”北沂宿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入南砚的耳中。
南砚或许在前一刻还没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真实感,他只是在看到北沂宿那样关心他,强势地介入他的生活后,赌气地提出这个要求,他甚至不抱任何希望,南砚不会觉得北沂宿喜欢他。
但是现在,这个人,离他这么近。
让南砚有种眼前一切是虚幻的景象。
“好,北沂宿,我喜欢你。”这一次没有后缀的补充,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掩饰。
南砚只是直白的告诉北沂宿这个事实。
“如果你有精神类疾病,请在发病时联系我,我想在那个时间陪伴着你。不要将一切希望寄托于药物。”
学药的人不信药,北沂宿自嘲地想。
“吃药是饮鸠止渴,而我会陪着你剔除所有导致你发病的因素。”北沂宿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北沂宿低下头,看到南砚以一种危险的眼神看着他。像隐在暗处窥伺猎物的野狼终于走到了明面上,然后准备将猎物拆吃入腹。
北沂宿轻轻将手放在南砚的眼睛上,感受着南砚蝶翼般的眼睫一下又一下地在他手掌之下阖动,刮蹭着他的手心。
北沂宿没忍住低下头,想蹭蹭那毛茸茸的触感,却忘记了把手掌抽回来,于是北沂宿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微愣之后,北沂宿被自己逗笑了。
“明天药苑那个比赛的结果就出来了,因为论文是你写的,你也是第二作者。”北沂宿换了一个话题。
南砚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