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已经八点,正式聘请手续还在走流程,陆昭看了眼时间,决定先请黎周吃顿饭。原本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觉的某人还是进便利店买了杯咖啡,顺道给车子充了个电。
插上充电枪,她靠着车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夏日余温,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黎周好奇:“你不急吗?”
“急没有用。线索不会自己跳出来,我需要思考。”
刚好街对面一家招牌亮得晃眼的烧烤店正冒着滚滚白烟,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了过来,她吞了下口水。
“就那儿吧。”她没给黎周选择的机会,径自穿过马路。黎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烧烤店里热气熏人,空调的作用微乎其微。这会儿生意最为火爆,每张桌子都挤得满满当当,划拳声、笑骂声、油滴在炭火上的“滋啦”声,混作一团。陆昭熟门熟路,抬手就点了几十根串。
黎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衬衫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与周围浸着汗水的背心拖鞋格格不入。
他脸上惯常的温柔笑意有些挂不住,进退都不自在。
陆昭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黎周这个人,从咨询室和家里的装潢,到个人的穿戴举止,无一不透着一种近乎洁癖的精致。在这种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吃饭,对他来说指定是一种折磨。
虽然这样想着,她也舍不得放弃马上就要熟的串。
“呃,”陆昭摸了摸鼻子,“那个……忘了问你吃不吃烧烤了。”
她朝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刚点的串再加两倍,打包,我一会儿来取!”
说完,她指了指不远处亮着柔和灯光的西餐厅,“那家也不错,同事推荐过。走吧,我请你。”这个同事就是对美食颇有研究的林月。
“不用,就这里吧……”
“不行。”陆昭打断他,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咱们都难得有时间好好吃一顿饭,没必要凑合。我先陪你去吃西餐,垫垫肚子。”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眼里带了点实打实的笑意,“至于打包的烧烤,等我回去跟队里那帮小家伙一起解决,今晚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西餐厅的玻璃门一打开,冷气裹挟着舒缓的钢琴曲扑面而来,实在是舒服。这里环境果然雅致,唯独少了点美食的香味。
陆昭要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后,她将厚重的菜单推到黎周面前:“你点,我请客。别客气。” 自己则拿起酒水单,扫了一眼,对服务生说:“给我一杯冰水,给他……”她看向黎周。
黎周正在看菜单,闻言抬头,温和开口:“温水,加一片柠檬。谢谢。”
等上菜的间隙,陆昭手肘支在桌上,看着黎周。
“黎医生,如果徐小红的那些反应真的是长期遭受虐待和控制所形成的创伤后应激,那么,从操纵者的角度来看,要做到这种掌控程度,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呢?”
黎周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差点真的以为自己能和这位刑警队长好好吃一顿饭。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醒她一个点,“徐小红现在至少三十四五岁了,如果她从很早就开始遭受侵害,那么起始点很可能要追溯到她的未成年时期,甚至更早的童年。而在那个阶段,徐鸿山年纪也不会太大,他是很难完成犯罪事实的。”
凭直觉,陆昭怀疑徐鸿山,可证据指向了陈福贵。现在听黎周这么一说,她心中更加动摇了……
可是李萧已经调查过,陈福贵在徐鸿山和陈琴结婚前,与徐家并没有交集,可能性很低啊。那么,一个能在徐小红幼年时期就轻易接近、控制并伤害她,还让这种影响持续至今的人……她的家人。
她抬头,正好对上了黎周的目光。
“徐鸿山的父亲?”
黎周肯定地点了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赏。“陆警官,你能大胆地假设加害者的身份是她的父亲,已经超过很多人了。绝大多数未成年遭受长期渐进式侵/犯的案例,往往是熟人乃至于亲人作案,可这是社会大众不愿接受的事实。”
他继续道:“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徐鸿山作为这个家庭中的长子,在成长过程中目睹了父亲对妹妹的所作所为,就很有可能实施模仿犯罪。”
“甚至,”他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他本人,也是受害者之一。”
陆昭一言不发,她需要把他的话好好消化一下。
还是上菜的服务生打破了沉默,“您好,牛排需要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