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陈富贵的照片拿去给王泽确认，带徐晓念开房的是不是他。”

“萧萧已经去了。”陈铮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杯冰美式递到陆昭面前，她每次烦躁的时候都需要喝杯咖啡。

陆昭道了声谢，仰头闷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直接冲散所有疲惫，她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她问：“徐小红在哪儿？”

“隔壁呢，乔他们刚问完一轮。”

两人直接迈向隔壁审讯室，徐小红正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吓得不轻，左手一直在抠右手食指的指甲。听到开门声，她惊恐地抬起头，又很快垂了下去。

陆昭翻了翻刚刚的笔录，基本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半靠在桌上，侧过身子看着徐小红：“你这名字是算命的让改的？具体是什么说法？”

对方显然没想到警察第一句话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前几年身体总不好，算命的说我原名冲撞了太岁，让改个简单点的名字，我就改了。领导，我是迷信……不犯法吧？”

陆昭笑了笑，平时凌厉的面容难得有些许舒缓，审讯室紧张的气氛也有了几分松动。“我就随口问问。对了，你哥经常去你家吗？”

徐小红猛地摇头，语速很快，“没有，真没有！我哥他就是心好，看我一个人在这儿不容易，隔段时间来看看，放下点钱，坐不了几分钟就走了。他忙，大律师，时间金贵着呢！”

“噢～他不是这么说的来着，他说他总去，顺便看看陈福贵。”

徐小红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陆昭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徐小红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不安，眼神四处飘忽，指甲也越抠越厉害，眼看都要秃了。

陆昭从口袋里一串钥匙上摘了个指甲钳，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漫不经心问：“好好的店面不收拾，怎么想着在家里帮人弄头发呢？”

徐小红看了眼指甲钳，手指缩了回去，没有拿。“一般都是在店里的，只有几个熟客，会到家里来。家里头宽敞，也安静。”

“这么说，陈福贵算熟客咯？”

“我哥的老丈人，又住一个小区，还是算得上熟客的……”

陆昭点头，表示认可，接着问：“你家那个布置得像钟点房的房间干什么用的？”

徐小红嘴唇哆嗦着：“那个是……就是有些女客，做头发时间长，累了想躺会儿，我收拾出来给她们休息的。”

一直安静的陈铮嘴一撇，“什么样的客人要用一间白得瘆人的房间休息，你们家服务挺别致哈？”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理发的，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呀……”徐小红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声音也比之前尖锐，“我哥有时候也去躺躺，他腰不好我真不知道那房间怎么了！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啊！”

没有回应她，陆昭从桌边跳下来，与陈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转身，一前一后离开了审讯室，把徐小红独自留在了那里。

单向玻璃前，苏宇乔和林月已经就位，看到陆昭进来，林月立刻递上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周叔冲的，你先喝点。”

陆昭摇了摇头，她今晚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面前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徐小红一个人。一开始，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仿佛陆昭和陈铮还在那里。就在几人神经刚刚松动的瞬间，她猛地左右张望，双手继续无意识地抠指甲，并且开始反复摩挲自己的手臂、脖子，她甚至几次张开嘴，做出了尖叫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陆昭神色一凝，不对劲，徐小红怎么突然出现这样极端的反应？她左右张望的样子像是在和自己脑子里某个声音争辩，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痛苦的画面，她在恐惧……而这种恐惧绝不会来自警局！

“把刚刚那段录像拷贝一份给我，尽快。”说完，她自己率先推门进入审讯室，一把抓住徐小红不断伤害自己的手。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在害怕，有人伤害了你是吗？”

徐小红被陆昭抓住手腕，身体剧烈地一震，随即开始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糊了满脸。她的胸膛随着晃动的身体剧烈起伏，可除了抽噎声，她竟然死死地抑制着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尖叫或哭喊。

越是压抑，就越痛苦，现在的徐小红和刚刚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录像同步到她的手机上，陆昭喊来林月，吩咐月月一定要想办法稳住徐小红的情绪。而她，要去见一个人。

晚高峰的城市像一锅煮沸的粥，每辆车都在沸腾着，但却寸步难行，尾灯的红光连成一片让人焦灼的河。

陆昭表面平静地切着音乐，一首接一首，指尖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