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指向陈福贵的证据,徐鸿山胜券在握的样子,徐小红的崩溃表现……没来由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她心底攀了上来。
到黎明心理咨询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她大步迈进这座小楼,熟悉的预约系统,熟悉的隐藏式电梯。大概是从监控里看到她了,艾米已经等在了电梯口,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陆警官,晚上好。”艾米温柔地侧过身引她走向待客区,“黎医生正在接待今天最后一位来访者,大约还需要十五分钟左右。请您先在这里稍作休息。”
陆昭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也回以一个微笑:“谢谢,不着急。”
她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的变化,耳朵里舒缓的音乐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艾米果然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等在了咨询室门口,紧接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低着头走了出来,眼睛微红,艾米立刻上前,声音轻柔地说了句什么,女孩迟疑了一下,便跟着她走向电梯间,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再过两分钟,一脸疲色的黎周才从里头出来,他摘下无框眼镜,手指轻轻按压着鼻梁,顺便抬眼看向待客区。
在看到陆昭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被一种温和的惊喜取代。
“是陆警官啊,这个点过来,是你朋友女儿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
陆昭摇了摇头,没有寒暄,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已经暂停的视频界面。
“黎医生,我想请你帮个忙,以你的专业眼光看看这个人。她的反应非常不对劲,我想知道,从心理学角度,这种状态可能意味着什么。”
黎周接过手机,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审讯室中徐小红歇斯底里的模样……
视频不长,很快播放完毕。黎周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还给陆昭,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他的语气极为坦诚,“陆警官,我很想帮你。但我是心理咨询师,不是电影里的读心专家或者什么微表情大师。单凭这段没有前因后果的视频,我能看出的和你已经看到的恐怕差不多,这位女士处于极度的情绪崩溃状态。但导致这一切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是犯罪后的良知谴责,是遭受了某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抱歉,我无法做出任何有价值的推断。”
来的路上,陆昭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没有收回手机,而是深吸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黎周的眼睛,“黎医生,我代表宁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7.05徐晓念专案组,正式向你提出聘请邀请。我们希望您能以特聘心理顾问的身份,加入我们的调查。请问您……愿意吗?”
无论犯罪者是谁,陈富贵,徐鸿山,或者是别的她还没有查到的人,受害者只有一个,那就是徐晓念。
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她所遭受的侵/害与扭曲,早已践踏了人性和法律的底线。陆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过往的经验在面对这种违背人伦的罪行时,显得捉襟见肘。
她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帮她分析涉案人员心理和行为模式的专业人士。而黎周,是她目前能选择的最合适的人选。
她静静地等待着黎周的回答。咨询室里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是一个冒险的邀请。
“当然愿意,陆警官。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荣幸。”
“顾问”的身份就此确立。
有了这层正式关系,陆昭不再保留,她以最快的速度向黎周讲述了过去几天错综复杂的调查,包括她本人对徐鸿山深深的怀疑。
黎周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起伏,只是重新拿起陆昭的手机,再次点开了那段徐小红崩溃的视频。
这一次,他看得极为缓慢,几乎是一帧一帧地审视过去。
播放结束,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昭。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寒意,和他温和的面容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开口,“陆警官,您想错了一个点。”
“徐晓念不是唯一的受害者……”黎周翻转屏幕,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徐小红那张狰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