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情场·众生相 > 第657章 第 657 章

第657章 第 65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车内安静了很久。久到她可以数清楚空调运转了几圈——嗡嗡声起来,停,嗡嗡声起来,停。一次大概十五秒。她数了八次。

“简亦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听起来很大,大到她肩膀动了一下。

“我问你最后一次。”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半边脸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在明暗交界处变得不太真实,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你有没有事情瞒我?”

简亦今看著挡风玻璃。前面的路灯排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视线跟著那条线走,走了很远,远到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不用停下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停下来了。因为他的呼吸声变了——不是变快或变慢,是变浅了,浅到像是在等她说出什么话之前不敢深呼吸。

她看著前方,没有看他。

“有。”

这个字在车内待了很久。像一颗石头丢进水里,沉下去,没有溅起水花,但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扩散到车窗、仪表板、方向盘、他的手上——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比刚才更突出。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他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像一个刚听到某种诊断结果的人——还没有准备好问接下来怎么办,但已经知道答案不会是好的。

车内的安静跟上周走廊上的安静不一样。走廊上的安静是压迫的、试探的,像两个人在玩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今天的安静是沉的、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车顶上,把所有的声音都压扁了。

简亦今把交叉的手指分开,放在膝盖上。掌心里有四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在咖啡厅里握拳留下的。她看著那四道红印,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但不能接受你骗我。”

她正在骗他。从电梯里那三句话开始,她就在骗他。但她不想再骗了。

不是因为瞒不下去了,是因为她不想再看到他站在咖啡厅对面等她走出来时的表情——那种确定她在隐瞒什么、但还是希望她会说实话的表情。

“傅承淮。”她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傅总”,是“傅承淮”。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变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颔的棱角。这张脸她看了两个月,但她现在才发现,她一直在用“傅总”这个称呼提醒自己不要靠太近。现在她把那个称呼拿掉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她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或者那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楚。

“我有事情瞒你。”她说,“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你是什么。”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眼睛里的水光照得很清楚——那层水光不是眼泪,是某种比眼泪更难控制的东西。是她在决定说实话的那一刻,身体替她做出的反应。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我会告诉你。”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大概是电压不稳,橘色的光暗了零点几秒又亮起来,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轻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问要多久,没有问是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现在不能说。他只说了好。

简亦今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也许是因为他累到没有力气追问,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大概,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那个念头还是冒出来了——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失去她。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的“好”让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让她更难受。因为他越信任她,她欠他的真相就越重。

她伸手去开车门。

“简亦今。”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的那件事——”他顿了一下,“跟我有关吗?”

她闭上眼。车内很暗,闭上眼之后更暗,暗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片黑暗里躲很久。

“有。”

她打开车门,走下车。秋天的晚风比下午更冷了,吹在她的脸上,把她眼睛里那层水光吹干。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他还在车里坐著——因为引擎没有重新发动的声音,车门也没有关上的声音。

她走进公寓大门,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六楼下来,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按了八楼,门关上。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靠在墙上,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表情很平静,但眼睛红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红的——也许是在车上说“有”的时候,也许是在他说“好”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门开了。她走出来,站在家门口,从托特包里翻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在抖,抖到转了好几次才对准。

门开了。里面很暗,客厅的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长方形的光块。她走进去,把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专门用来跟周明远联络的信箱。收件匣里还是只有那一封邮件,附件是那张她两个月前签的合约。她把那封邮件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按下“删除”。

萤幕上跳出一个视窗:“确定要永久删除这封邮件吗?此动作无法复原。”

她的手指悬在萤幕上方。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大概是刚才那一下,同一个电压不稳。橘色的光暗了零点几秒又亮起来,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

她按下了“删除”。

收件匣变成空的。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过任何东西。

她把这个信箱从手机里登出,关掉,然后打开备忘录。备忘录也是空的——“第三周,停止回报”那五个字早就删了。她看著空白的萤幕,打了几个字。

“明天,告诉他。”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她的手腕上,那里还留著他握过的温度——那天在办公室里,她帮他调领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他握住她的手腕,问她怎么了。那个触感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皮肤,贴在她的手腕内侧,洗不掉。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到窗边。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

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冒出一团一团白色的水蒸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又聚拢。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挡风玻璃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肩膀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低著,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车,看了很久。

车没有走。她也没有离开窗边。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她分不清楚。引擎的声音终于变了——从低沉的运转变成一声短促的启动声,然后车灯亮了,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站在窗边,看著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久到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把手指按在上面,画了一个很不像圆的圆。

圆的中间,路灯的光透过雾气变得模糊,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她看著那幅画,想起展览那天他站在一幅画前面说的话。

“我站在它前面,会觉得很安静。”

她现在站在窗户前面,也很安静。但不是因为画,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明天说了什么,不管他会怎么反应,至少今天晚上,她不用再躲了。

简亦今几乎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窗外的天色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灰白色。当第一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她坐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五分。

她昨晚打的备忘录还在:“明天,告诉他。”明天已经到了。她把手机放下,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把一夜没睡之后的浮肿和苍白暂时压下去。她对著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睡好的那种。嘴唇干了,有一点脱皮。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次,马尾比平时紧了一些,让整个人看起来更俐落。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很冷静,很专业,很像是那种不会在深夜删除邮件的人。

七点半,她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都是暗的。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托特包放在桌上,没有开灯。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还是软的,橘红色的,照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把那些玻璃帷幕大楼的顶端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吵醒谁。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她听到他办公室的门开了,关上。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她听到水壶烧水的声音——茶水间就在她办公室隔壁,她可以听到水流进壶里的声音、瓦斯炉点火的声音、水沸腾时壶盖轻轻跳动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过去。

他站在茶水间里,手里拿著一个马克杯,白色的,没有图案,跟她办公室里那个是同一个款式。水壶的蒸气往上冒,在他脸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让他的五官看起来不太真实。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柔软到不像一个集团CEO,更像是一个在她记忆深处住了很久的人。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等待的温柔。简亦今突然想起昨晚她在车上说“有”的时候,他没有追问,只说了一个“好”。他等了一整个晚上。现在她来了。

“早。”他说。

“早。”

他把热水倒进马克杯里,红茶包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水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浅琥珀色。他看著那个过程,像是在等一个刚好的时机。简亦今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肩膀很宽,但今天没有西装的垫肩撑著,看起来反而有一种不设防的单薄。他瘦了。不是这两天才瘦的,是这几周一点一点瘦的。她的软尺量过,三到五公斤。她以为那是压力造成的,但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他把茶包拿出来,放在碟子上,转身把马克杯递给她。简亦今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手心,刚好——不会烫手,也不会太温。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她本来要说“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浓度吗”,但她没有说。因为这句话会把一切都掀开——她认识他,她记得他泡茶的习惯,她是那个五年前在他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的人。她还没有准备好掀开那么多。她只准备好掀开一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