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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第 6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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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看著那本白色笔记本。这本手册一旦交出去,她就不需要每天去公司了。助理可以照著手册帮他准备衣服,有问题可以线上沟通,见面频率可以从每天变成每周一次,甚至更少。

这就是她想要的。距离。专业的、安全的、不会让她在深夜收到“我失眠了”三个字就心跳加速的距离。

她把笔记本放进托特包里,关灯睡觉。

周一早上,简亦今到公司的时候,傅承淮的办公室门关著。她把托特包放在自己桌上,拿起那本白色笔记本,走到陈秘书的办公桌前。

“陈秘书,这个给你。”

陈秘书接过去,翻了翻,眼睛睁大了。“简小姐,这是——”

“傅总下个月的搭配方案,全部写在里面了。面料规格、剪裁数据、适用场景,都有。”她顿了一下,“以后让助理帮傅总准备就可以了,有问题再线上问我。”

陈秘书阖上笔记本,看著她,表情有点微妙。“简小姐,您这是????要减少来公司的频率?”

“对。我的工作本来就不需要每天到场,之前是因为初期评估才需要密集见面。现在他的体型和风格我已经掌握了,远端沟通完全够用。”

陈秘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简亦今注意到他把那本笔记本拿在手里,没有放到桌上,也没有收进抽屉——就那样拿著,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把它拿走。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下午三点,陈秘书来敲她的门。

“简小姐,傅总请您过去一下。”

简亦今走进傅承淮办公室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那本白色笔记本。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蓝色西装——不是她手册里写的那套,是她上周搭配的旧方案。领带是深蓝色的,打得很规整,但衬衫的领口有点松,看起来像是瘦了一点。

“我看不懂。”他把笔记本推过来。

简亦今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海军蓝双排扣那套,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哪里看不懂?”

“全部。”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不是困惑,是某种她太熟悉的东西。大学的时候,每次她生气不想说话,他就会用这种表情看著她,说“我不懂”,然后等她解释。他不是真的不懂,他是在等她开口。

“傅总,这份手册我写得很清楚。”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第二页,“每一套衣服的搭配逻辑、适用场景、注意事项,我都标注了。助理只需要照著准备就可以了。”

“我没有助理。”

“陈秘书可以——”

“陈秘书不懂衣服。”他靠回椅背上,“你写的这些,面料规格、剪裁数据、领带的饱和度——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像天书。我需要你在现场。”

简亦今看著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件深蓝色西装的面料照出一层细腻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关于“看不懂手册”的对话。这是一个关于“我不想让你走”的对话。

“我可以录一个教学影片。”她说,“把每一套搭配的准备步骤录下来,助理照著做就可以了。”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她看到了。

“你就这么不想来公司?”

这句话来得很直接,直接到简亦今没有准备好怎么回答。她沉默了三秒,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来。

“傅总,我的工作性质本来就不需要每天到场。这跟想不想来没有关系。”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种视线跟上周的不一样。上周是试探的、克制的,像一个在确认答案的人。今天不是。今天是直接的、不闪躲的,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她承认的人。

“好。”他站起来,把笔记本阖上,“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写这本手册?”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

“你确定?”

“确定。”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可以闻到那股雪松味,可以看到他衬衫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可以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表情很冷静,但嘴角有一点不自然的紧绷。

“简亦今,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没有回答。

“从上周开始,你就在减少跟我见面的时间。手册、线上沟通、减少频率——你在一点一点往后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退什么。”

简亦今的手指在身侧握紧了。她想说“我在退一个我不该进去的距离”,想说“我在退一个会让我失去专业判断的位置”,想说“我在退一个五年前已经退过一次的地方”。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承认了。承认她在乎,承认她害怕,承认那天晚上他在她旁边睡著的时候,她不想走。

“你误会了。”她说,“我只是在优化工作流程。”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冷静是一层随时会裂开的壳。

“好。”他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本笔记本,“那我留著。看不懂的时候再问你。”

“你可以问陈秘书——”

“我问你。”

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关上。动作很轻,但有一种不容讨论的确定。

简亦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她把右手举起来,看著自己的手指——刚才那几分钟里,这只手握得太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红印。

她把那四道红印看了很久。

周六上午,简亦今在家里整理衣柜。

她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换上秋季的。羊毛针织衫、风衣、围巾——她把每一件衣服折好,按照颜色和厚度分类,放进不同的抽屉里。这个过程她做了很多年,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她需要的就是这种不需要思考的状态。

手机响了。

萤幕上显示的号码她已经记住了——不是因为常常打来,是因为那个号码只传过一次讯息,而那三个字她看了太多遍。

她接起来。

“简亦今,你今天有空吗?”傅承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也不像在家里。

“什么事?”

“有一个重要场合,需要你帮忙。”

“什么场合?”

“你来了就知道。”他报了一个地址,“一个小时后见。”

电话挂了。

简亦今看著手机萤幕上的通话记录,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她换了一件奶油白的针织衫,套上深灰色的风衣,拿了托特包,出门。

地址在城市的东边,一栋不太高的建筑,外墙是灰色的清水模,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简亦今到的时候,铁门开著,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展厅,灯光调得很暗,墙上挂著几幅画。

没有其他人。

一个人也没有。

展厅里只有傅承淮。他站在一幅画前面,穿著黑色高领针织衫和深灰色西装裤,手里拿著一本展览手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你来了。”

简亦今走进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她环顾四周——展厅很大,至少两百坪,墙上的画大概有二十几幅,但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观众,没有工作人员,甚至连柜台都没有人。

“这是什么场合?”她问。

“展览。”

“我知道是展览。我是说——其他人呢?”

“我包场了。”

简亦今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他站在一幅抽象画前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不需要形象顾问。”她说。

“我知道。”

“那你叫我来干嘛?”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下。展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可以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需要有人陪我。”

简亦今没有说话。她站在展厅的入口,距离他大概十步。那十步之间的地板上,灯光画出一个个长方形的光块,像一条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的路。

“你没有朋友吗?”她问。

“有。”

“那为什么不找他们?”

“因为我想找你。”

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但也没有转身离开。她知道她应该转身离开。这不是形象顾问该做的事——陪客户包场看展览,在周末的下午,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里。这条线太模糊了,模糊到她已经看不到边界在哪里。

但她没有走。

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画是一幅很大的油画,蓝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像海洋又像森林。她看不懂抽象画,但她站在那幅画前面,觉得自己可以看很久。

“你喜欢这幅?”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站在它前面,会觉得很安静。”

简亦今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变得很柔和——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条从额头到鼻梁的线条。他的眼睛看著画,瞳孔里映出画面上的蓝色和绿色。

“你最近还是睡不好?”她问。

“还好。”

“骗人。”

他转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黑眼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她看到。但简亦今已经看到了——那层青黑色比上周更深了,深到遮瑕膏都盖不住的程度。

“你应该去看医生。”她说。

“不喜欢吃药。”

“那你可以试试睡前喝热牛奶。”

“没用。”

“那你以前怎么有用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简亦今就后悔了。

他看著她,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试探,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句证实某件事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喝热牛奶有用?”

简亦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头看向那幅画,假装在研究画面上的笔触。“猜的。很多人喝热牛奶都有用。”

他没有追问。但她也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他们在展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从第一幅走到最后一幅,没有特定的路线,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空调的声音。偶尔他会停在一幅画前面,她会跟著停下来,两个人并肩站著,看著墙上那些颜色和形状。

有一幅画她特别喜欢。很小,挂在角落里,大概只有A4纸大小。画面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中间有一弯浅浅的月亮,月亮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被云遮住了。

“你喜欢这幅?”他问。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她看著那幅画,“可能是因为它很安静。”

他没说话,但她在余光里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展览结束后,他们走出展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成橘黄色。他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轿车,很低调,跟他的西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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