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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第 6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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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合约上写的是形象顾问,不是被调查对象。你的并购案、你的董事会、你的商业机密,我一个字都没有碰过。我帮你选衣服、调整体态、让你在镜子前看起来像一个值三亿的CEO——这些才是我该做的事。”

走廊上又安静了。

阳光移动了一点,原本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光带现在偏到了简亦今的左边,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傅承淮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简亦今开始觉得自己的冷静是一层正在裂开的冰。她能感觉到裂缝从脚底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胸口、爬到喉咙——再过几秒,她可能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停止回报?”他问。

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的问题都难回答。简亦今知道,如果她说错了什么,前面所有的铺垫都会崩盘。

她沉默了三秒。

“因为你开始问太多了。”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问我去了哪里、见了谁、有没有经纪人。”她说,语气里带了一点被逼到极限之后才会出现的真实情绪,“你开始让我觉得,我不是你的形象顾问,我是你的——”

她停住了。

“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走廊上安静了很久。电梯在某个楼层发出“叮”的一声,门开了又关,没有人上来。

“简亦今。”他的声音突然变低了,低到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事,“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但不能接受你骗我。”

这六个字像一把刀,不是砍过来的那种,是放在桌上的那种——不会伤人,但你看著它,知道它很利。

“我没有骗你。”她说。

他看著她,没说话。

那个眼神比任何问题都重。它说的是:我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但我选择不追问。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不想在这里、在这个时候,把你逼到没有退路。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很规律,一步一步,越来越远。他走进办公室,门没有关,但简亦今知道那道门现在不会为她打开。

她站在原地,看著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她的鞋尖上。她低头看了看——黑色的高跟鞋,鞋头有一点灰,大概是早上从停车场走进来的时候沾到的。她蹲下来,用指尖把那点灰擦掉,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电脑,没有拿笔记本,没有做任何一件该做的事。她只是坐著,看著窗外的天空。云走得很慢,从大楼的左边移动到右边,花了大概五分钟。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三周,停止回报。”

这五个字还在那里。她看著它们,看了十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萤幕上出现一行字:“备忘录已清空。”

她把萤幕关掉。

晚上回到家,简亦今没有开灯。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把客厅里的家具照出一层浅浅的橘色。

手机响了。宋晚。

她接起来。

“妳今天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宋晚劈头就说,“怎么了?”

简亦今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周明远的讯息开始,到咖啡厅的见面,到傅承淮看到备忘录,到走廊上的对质。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宋晚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

“简亦今,妳应该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

“全部的真相。妳是谁、妳为什么来、周明远跟妳的关系。全部。”

“然后呢?”简亦今的声音很轻,“他会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骗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妳本来就是啊。”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简亦今最不想被人碰到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

宋晚也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透过几公里的距离,在彼此的耳朵里变成同一种频率。

“亦今。”宋晚的声音变软了,软到不像平时那个毒舌的宋晚,“我不是要怪妳。我知道妳当初接这个案子的时候,觉得这只是一笔生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对不对?”

简亦今没有回答。

“妳开始在乎他了。妳不想骗他,但妳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真相——因为一旦说了,妳就会失去他。不管是工作上的他,还是可能的那个他。”

“我没有在乎他。”简亦今说。

“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简亦今闭上嘴。

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客厅,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房间又暗了下来。

“亦今,妳听我说。”宋晚的声音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讲电话,更像是在面对面跟她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妳可以继续瞒下去。妳很专业、很冷静、很会说话,妳可以编一百个理由让他相信妳。但是妳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妳是要继续当他的形象顾问,还是要当那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这两个身分,妳只能选一个。”

简亦今没有说话。

“如果妳选前者,那就继续瞒。专业关系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合约。但如果妳选后者——”宋晚停了一下,“妳就要做好准备,在他知道真相之后,用妳自己的样子重新站在他面前。不是形象顾问简亦今,不是周明远派来的简亦今,是妳自己。”

简亦今把脸埋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我选哪个。”她说,声音闷闷的。

“妳知道。”宋晚说,“妳只是不敢承认。”

电话挂了之后,简亦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簿,找到那张照片——他站在镜子前,穿著深灰色西装,侧脸被阳光切成两半。她看著那张照片,想起他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

“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但不能接受你骗我。”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

“但我没有出卖他。”她低声说,像是在跟宋晚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从第三周开始,她没有回报过任何东西。周明远问她进度,她说没有进展。周明远给她随身碟,她拒绝了。周明远威胁封杀她,她说知道。

她没有出卖他。

但她也没有告诉他真相。

这算不算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当他说“不能接受你骗我”的时候,她的胸口很痛。那种痛不是被误会的那种痛,是做错事被抓到的那种痛。

因为她确实在骗他。

从电梯里那三句话开始,她就在骗他。

简亦今睁开眼,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跟昨晚一模一样。但她觉得那条裂缝变长了一点,或者变深了一点,或者——变得更像她现在心里的那条。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是空的。那五个字已经不在了。

但问题还在。

她打了几个字,看著萤幕上的那行话,看了很久,然后又删掉了。反复了几次,最后她什么都没留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很暗。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皮鞋踩在大理石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她突然发现,她最怕的不是他发现真相。

她最怕的是他用那种眼神看她——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我知道妳在骗我,但我选择不追问”。

那种眼神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受。因为那代表他不只是在怀疑她,他还在保护她。在她骗他的时候,他还在保护她。

而她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至少现在的她,不值得。

冷战开始得很安静。

没有摔门,没有冷言冷语,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我们不要再说话了”的时刻。就只是——不说话了。简亦今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陈秘书会把她的咖啡放在桌上,说一句“早安”,她回一句“早安”,然后两个人各自关在各自的办公室里,隔著一道走廊和一扇门。

第一天,她透过门缝看到他走进会议室。领带是她选的那条深蓝色,但西装不是——他穿了一件她自己没见过的深灰色外套,肩膀太宽,袖口太长,整个人看起来像穿了别人的衣服。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打字。

第二天,他的衬衫领口皱了。不是那种穿了一整天之后自然的皱,是根本没烫过的那种。她站在茶水间泡茶的时候,透过玻璃隔间看到他在走廊上讲电话,衬衫领子塌在肩膀上,像一块没折好的布。

她端著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下午的会议他迟到了十分钟。陈秘书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经过她门口时停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简亦今没有问。

但她的工作效率变得很差。一份只需要二十分钟的搭配方案,她写了一个小时。不是写不出来,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每一套搭配都觉得不对——不是衣服不对,是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专注。以前她可以完全站在傅承淮的角度去想:这个颜色的领带会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这件外套的肩线会让他的气场更稳。但现在她一想到他,就会想到走廊上那句话。

“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但不能接受你骗我。”

她把手从键盘上移开,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睁开眼,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重写了一遍。这次写得很好,好到她确定不管谁来执行都不会出错。

但她没有寄出去。

第二天晚上,简亦今在家里翻看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傅氏集团并购案进入关键阶段,董事会对CEO表现评价两极”。她点进去看,内文很短,没什么实质内容,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导里提到傅承淮在上周的一场重要提案中“状态不佳”,被对方质疑“准备不足”。

上周。就是她跟他冷战的那几天。

她把新闻关掉,把手机翻过去,萤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眼。

翻来覆去。

凌晨两点,她打开床头灯,拿出手机,打开了陈秘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传,把手机放回去,关灯。

这次她睡著了。但梦里全是他站在镜子前调整袖口的样子——左手一圈,右手一圈,然后同时放下。

第三天。

简亦今早上七点就到公司了。整层楼都是暗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发出绿色的微光。她没有开自己办公室的灯,直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桌上很乱。文件散得到处都是,三支笔横躺在不同位置,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干了,杯底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痕迹。他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不是她选的任何一件——是一件旧的,深蓝色,肘部已经有一点磨损的痕迹。

她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挂到更衣室里。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从衣架上取下今天准备好的衣服——深灰色三件套,白色衬衫,墨绿色领带。这套是她前天搭配的,当时花了一个小时,比平时多花了两倍的时间,因为她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肩线、袖长、裤脚、领带的饱和度、衬衫的领口高度。

她把衣服挂在他办公室的衣架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便条纸。

“傅总,请尊重我的专业。”

她看著那六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领带用温莎结,不要打太紧。”

她把纸条压在键盘下面,转身离开。

八点半,简亦今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很沉,很慢,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节奏。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听到他办公室的门开了。

安静。

大概过了三分钟。她听到门又关上了。

九点,陈秘书来敲她的门。

“简小姐,傅总问您今天的行程表有没有更新。”

“没有。跟昨天一样。”

“好的。”陈秘书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简小姐。”

“嗯?”

“傅总今天穿的????很好看。是您准备的吗?”

简亦今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打字。

十点,他有一场跟机构投资人的会议。简亦今从门缝里看到一群人走进会议室,他走在最前面,深灰色西装的肩线刚好,墨绿色领带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低调的质感。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从容,跟昨天那个穿著皱衬衫在走廊上讲电话的人判若两人。

她关上门,继续处理其他客户的邮件。

十二点半,会议结束了。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一群人走过去,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安静下来。

简亦今正在写一封邮件,萤幕上是给一位律师客户的秋季穿搭建议。她写到第二段的时候,门口的光线被一个影子挡住了。

她抬头。

傅承淮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资料夹。他穿著她今天准备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的温莎结打得刚好——不紧不松,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杂志页面上走下来的。

但他的眼睛不是杂志上的那种。那里面没有总裁的冷硬,没有这几天的距离感,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东西。

“谢谢。”他说。

两个字。很轻。轻到像是怕吓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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