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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第 6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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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亦今看著他,点了点头:“不客气。”

他没走。站在门口,手里握著那个资料夹,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桌边。

“那场会议——”他顿了一下,“效果很好。对方说我的状态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那是衣服的功劳。”

“不是。”他说,“是你的功劳。”

简亦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傅总,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看著她,没说话。那种安静跟上周在走廊上的安静不一样——那天的安静是压迫的、试探的,今天的安静是某种她想不出形容词的东西。像两个人在同一间房间里各做各的事,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想走。

“下午还有会吗?”她问。

“三点有一场。”

“那你该去吃饭了。”

“你呢?”

“我不饿。”

他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皱法跟上周的疲惫不一样——不是眉心紧锁的那种,是某种更接近关心的东西。

“你昨天也没吃。”他说。

简亦今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昨天没吃?他们两天没说话,他甚至没有走进过她的办公室——

“陈秘书说的。”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他说你这两天中午都没出去,咖啡也没怎么喝。”

“陈秘书话太多了。”

“他是担心你。”

简亦今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打字,但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的会议结束后,简亦今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人。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没有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又走回来。

又走过去。

又走回来。

第三次经过的时候,她站起来,打开门。

他站在走廊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点,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他看起来很累,但不是那种紧绷的累——是那种撑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可以松下来的累。

“你走来走去干嘛?”她问。

“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他看著她,没回答。

简亦今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他的办公室里也这样走来走去过,在她还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人的时候。那时候她走来走去,是因为她在想怎么开口问他大学读哪里。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站著想不如坐著想。”

他走进她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之前都是她进他的办公室,他从来没踏进过这扇门。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白色桌子、挂衣架、穿衣镜、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很简单,简单到不像一个人的办公室,更像一个暂时借用的空间。

“坐。”她指了指椅子。

他坐下来。她把桌上的文件收一收,坐到对面。

两个人隔著一张白色桌子,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城市的天际线从浅蓝变成深蓝,然后变成橘红色。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长方形的光块。

“你今天状态不错。”简亦今先开口,“那套衣服很适合你。”

“你选的。”

“对,我选的。但你穿了才有意义。”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某种她解释不了的情绪。不是感谢,不是试探,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简亦今。”

“嗯?”

“这两天——”

“不用解释。”她打断他,“你是客户,你的状态是我的责任。你状态不好,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她看著他,“我跟你冷战,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但你状态不好、穿错衣服、会议表现受影响,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收了你的钱,就要对你的形象负责。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

她停住了。

“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他追问。

简亦今闭上嘴。她差点说出“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过去”——但她不能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她改口,“工作就是工作。”

他没有追问。但他看她的方式变了——那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少了一点什么。多的是某种温柔,少的是这几天的距离。

“你该休息了。”简亦今站起来,“明天还有会。”

他也站起来,但没有走向门口。他走到沙发旁边——她办公室里有一张小沙发,是她有时候午休用的——然后坐下来,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简亦今站在桌边,看著他。

他的眉心又皱起来了。不是白天开会时那种专注的皱,是疲惫到极点之后身体本能的那种紧绷。眼下的阴影比上周更深了,胡子好像也好几天没刮,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青黑色。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沙发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要碰到。他没有睁眼,她也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指尖放在他的太阳穴上。跟那天晚上一样——轻轻地按,画圈,力度不大,速度很慢。

他的眉头开始松开。肩膀也慢慢放下来,整个人往沙发背上靠,身体不再绷著。他的呼吸变深了,深到她知道他没有睡著,只是在某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里。

按了大概五分钟,她的手酸了,但没有停下来。

“简亦今。”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著那种从疲惫中被捞起来的沙哑。

“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的手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橘色。她的手指还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稳定的、温暖的、让她不想收回来的温度。

“我还没下班。”她说。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她的手继续按。太阳穴、眉心、额角——她按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他的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慢,身体的重量逐渐往她的方向靠过来,肩膀轻轻贴在她的手臂上。

那件深灰色西装的面料她很熟悉——羊毛混纺,手感柔软,是她从三家面料供应商里挑了两天才决定的。现在那块布料的温度透过她的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上,变成某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她低头看他。他闭著眼,嘴唇微微张开,眉心那道浅痕完全消失了。睡著了。

她没有叫醒他。

她就那样坐著,手臂贴著他的手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城市的夜色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黑色。她的手指早就停了,但她没有收回来。

大概过了很久。她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二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动了一下,没有醒,只是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又靠了一点。这次他的肩膀整个贴在她的手臂上,头微微倾斜,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简亦今没有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跟大学时一样的牌子,一样的浓度。她闭上眼,让那股气味把她带回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图书馆的角落,窗外的阳光,趴在桌上睡著的男生,一杯热牛奶。那时候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只知道那个人睡著的时候,她不想走。

现在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那是什么。

但她还是不能走。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合约,是因为她走了,他会醒。他醒了,就会问她为什么还在。她回答不了。

所以她坐著。一直坐著。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萤幕,按掉。然后他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可以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几点了?”他问,声音还有睡意。

“快九点了。”

“你一直坐在这里?”

“嗯。”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那种视线跟上周的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克制,只有一种很单纯的、毫不掩饰的注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开始收拾东西。托特包、手机、笔记本——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动作比平时慢,但她没有让自己慢到不正常的程度。

“明天几点到公司?”她问。

“九点有会。”

“那我八点半到。”

她背起托特包,走向门口。

“简亦今。”

她停下来,没回头。

“晚安。”

“晚安。”

她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闭上眼。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它在喉咙里跳动。她把手指放在手腕上,数自己的脉搏——一分钟一百一十二下。正常心跳的两倍。

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咖啡因。

回到家,简亦今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但她今天没有看它。她看著的是手机萤幕。

没有新讯息。

她把萤幕关掉,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翻了一个身。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号码——没有储存,但她认得。那是他的私人号码。她没有加过,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她的。

讯息只有三个字。

“我失眠了。”

简亦今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手机萤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的手指悬在萤幕上方,打了三个字:“早点睡。”然后删掉。又打了七个字:“要不要喝热牛奶?”又删掉。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打了六个字:“明天几点到公司?”

传送。

已读。几乎是瞬间。

回复进来:“八点。你会来吗?”

她看著那两个字——“你会来吗”——像一个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问句。不像一个集团CEO会说的话。

她打了一个字:“会。”

传送。

已读。

这次他没有再回。

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萤幕朝上。房间里很暗,只有手机萤幕偶尔闪一下充电的提示灯。她闭上眼,嘴角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画出一个浅浅的光圈。她在那个光圈里慢慢睡著了,手机萤幕上的对话框还开著——八点,你会来吗。会。

两个字。但好像说了很多。

简亦今是在周五晚上做出那个决定的。

她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白色的,还没有写过任何字。她把傅承淮下个月的行程表从手机里调出来,对照著他所有的会议、出差和公开活动,一笔一画地写下每一套搭配方案。

海军蓝双排扣,配浅灰色衬衫,适用于周一上午的董事会。黑色单排扣,白色衬衫,深紫色领带,适用于周三下午的投资人说明会。深墨绿猎装外套,黑色高领针织衫,适用于周五的媒体专访。

她写得很仔细。每一个搭配都附上了面料建议、剪裁细节、领带的系法、袖口的长度、甚至皮鞋的颜色和款式。她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手册,总共十二页,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然后她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傅总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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