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敏风风火火地进来,把咖啡和蛋糕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出一口气:“累死了。你知道这几天我接了多少猎头电话吗?我感觉全世界的公司都在挖人,但没一个靠谱的。”
她看了一眼姜晚,眉头皱起来:“你这黑眼圈,几天没睡了?”
姜晚没接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孙敏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说说吧,那天最后到底发生什么了?我走之后,你跟那个技术部的小弟弟……”
“没什么。”
“没什么你躲在家里不出门?”孙敏不信,“我认识你五年,你什么时候因为公司倒闭请过假?上次发烧三十九度你都来开会。”
姜晚沉默。
孙敏等了两秒,见她不说话,换了个姿势:“行,你不说我问别的。那个周砚,你知道现在公司群里怎么传的吗?”
姜晚抬头看她。
“陈昊到处说,周砚平时装傻充愣,最后一天倒是露了真面目——居然敢勾搭总监。”孙敏翻个白眼,“原话,我复述的。他说周砚这人城府深,平时闷不吭声,原来憋著坏呢,不是好东西。”
姜晚的手指动了动。
“你还记得陈昊吧?”孙敏继续说,“技术部主管,周砚的上司,最擅长抢功劳的那个。他现在可来劲了,到处散播周砚的黑料,说什么早就看出这人不老实,工作消极,态度有问题。”
“他为什么?”
“为什么?”孙敏笑了一声,“因为周砚在他手下干了两年,他抢了人家多少功劳?现在公司没了,周砚要是去别的地方发展,万一混好了,他怕被翻旧账呗。先下手为强,把脏水泼出去再说。”
姜晚没说话。
孙敏看著她,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怎么了?我说周砚被人泼脏水,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该有什么反应?”
“我哪知道。”孙耸肩,“我就觉得奇怪,平时你最烦这种办公室八卦,今天居然听我说完没打断。”
姜晚顿了一下。
孙敏的眼睛亮了:“有情况。”
“没情况。”
“那你告诉我,那天最后到底发生什么了?”孙敏凑过来,“我走的时候你去找他,后来呢?李总是不是也去了?我在楼下看见他的车。”
姜晚看著她,知道这关过不去了。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他跟我告白了。”
孙敏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谁?周砚?那个技术部的小透明?”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跟你告白?当面?”
姜晚点头。
孙敏张著嘴,愣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放下咖啡杯,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的天。”
“就这?”
“不然呢?”孙敏看著她,“我该说什么?恭喜你老树开花?还是提醒你他比你小六岁?”
姜晚没说话。
孙敏的表情认真起来:“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没想。”
“骗人。”孙敏盯著她,“你要真没想,就不会这副表情坐在这里。你那黑眼圈不是失眠熬出来的,是想事情想出来的。”
姜晚张了嘴,又闭上。
她不知道怎么说。
说她这几天一直在想周砚说那些话时的眼神?说她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路灯下他的侧脸?说她查了他的资料发现权限不足之后,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只是困惑,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孙敏看著她,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陈昊那些话,你别当真。他那个人什么德行你清楚,谁红眼谁,谁有本事踩谁。”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孙敏拿起蛋糕,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有,李总那边你小心点。我听说他在打听你新公司的去向,不知道想干嘛。”
姜晚皱眉:“他打听我做什么?”
“谁知道。”孙敏耸肩,“可能是想让你回去帮忙收拾烂摊子,也可能是记恨你那天没给他好脸色。反正你留个心眼。”
姜晚点头。
孙敏又待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走了。
姜晚送她出门,回来收拾茶几上的咖啡杯。正要拿去洗,电脑响了一声——新邮件提示。
她走过去,点开。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看不出是谁。标题只有两个字:姜晚。
姜晚点开邮件。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附件。压缩文件,加密的。
她下意识想删掉,但手指停在鼠标上。犹豫了几秒,她点击下载。
文件解压之后,是十几份PDF。
姜晚打开第一份。
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双方头像打了码,但内容很清楚——关于远舟科技对某公司的收购意向,关于资金链的问题,关于如何让一桩交易“自然破裂”。
她往下翻。
第二份,是某份合同的扫描件。签约双方是李总和另一家公司,条款里有一条附加协议——如果收购失败,李总需要支付一笔违约金。
第三份,是资金流向记录。一笔钱从某个账户转出,流向一个境外公司,然后转回来,进入了李总的个人账户。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姜晚翻得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周砚的公司邮箱,收件人是那家准备收购的公司的投资部。邮件里附著几份核心资料,全是李总这些年的违规操作。
发送时间:一个月前。
姜晚盯著那行日期,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月前。
正是李总跟那家公司谈收购的关键时期。她记得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公司有救了,李总也天天在会上画饼,说很快就会有钱进来。结果没过两周,收购方突然撤了,资金链彻底断裂,公司进入破产程序。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周砚。
姜晚坐在电脑前,看著那封邮件截图,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头到尾,都有人看著你。
她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的眼神——冷得像冰,完全不像是个普通程式设计师。
她想起司机那句——您是周明远的公子吧?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姜晚不知道自己在电脑前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窗外已经黑了。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一直没存进通讯录的号码,点开,打字: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我们谈谈。
发送。
三分钟后,回复进来:好。
姜晚盯著那个字,把屏幕按灭。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姜晚推开咖啡馆的门。
店里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周砚——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靠窗,面前放著两杯咖啡。一杯是他的,一杯是美式。
他看到她了,站起来。
姜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咖啡,直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打开。”姜晚的声音很冷。
周砚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温柔,像是能包容一切。但现在姜晚看著这个眼神,只觉得刺眼。
她伸手,自己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打印件抽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聊天记录截图。
合同扫描件。
资金流向记录。
邮件截图。
最后一张,是他发送的那封邮件,发件人那一栏明明白白写著他的名字。
姜晚看著他:“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周砚没说话。
“毁掉我的一切,再来说喜欢?”姜晚的声音开始发抖,“让我在最后一天变成失业人员,让我跟著公司一起完蛋,然后跑过来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是什么逻辑?”
周砚还是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那些文件,表情没变,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姜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砚,我需要一个解释。”
周砚抬起头。
他看著她,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心疼,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开口,声音很低:
“是我做的。”
姜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他亲口承认,感觉还是不一样。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什么?”
周砚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姜晚愣住了:
“姜晚,你确定……这是你的一切?”
姜晚皱眉:“什么意思?”
周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什么,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李总,收件人是一个她熟悉的名字——她的前夫。
邮件内容很长,但核心只有一句话:收购完成后,财务部由你的人接管。姜晚的团队全部留下,但她本人,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姜晚盯著那行字,血液一点一点变冷。
周砚又滑了一下屏幕。
下一封邮件,是她前夫的回复:她手里的客户资源我要了。离婚协议上还有笔账没算清楚,正好一起。
再下一封,是李总的:没问题。只要你追加那笔投资,公司就是你的。她那边,你自己搞定。
姜晚看著那些字,大脑一片空白。
周砚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你前夫一直在暗中资助李总。条件是收购成功后,由他接管财务——名义上是合作,实际上是想把你这些年的成果全部拿走,顺便在离婚财产分割上再压你一头。”
他顿了顿。
“李总早就准备签约了。如果不是我拦下来,现在你已经在替你前夫打工了。”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周砚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没有邀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心——像是怕她承受不住,又怕她不相信。
“所以你……”姜晚的声音干涩,“所以你毁了公司?”
“我毁了那笔交易。”周砚纠正她,“我把李总的违规操作证据发给了收购方。他们本来就在犹豫,看到这些之后直接撤了。资金链断了,公司破产,那笔交易自然作废。”
“你怎么知道这些?”姜晚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知道我前夫的事?”
周砚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查了。”
“为什么?”
周砚看著她,没有回避。
“因为我看不得你被人算计。”
姜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眼睛,不让自己失态。那些文件还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像是一个拼图,拼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真相。
她以为的职业归宿,原来是前夫复仇的陷阱。
她拼命守护的团队和成果,原来是别人的盘中餐。
而摧毁这一切的人,就坐在她对面。
这个说喜欢她的男孩。
姜晚站起来。
动作太急,椅子往后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店里其他客人看过来,她没理会,只是看著周砚。
周砚也站起来。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著她,眼神里有担心,有心疼,但没有一丝后悔。
姜晚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的人生。”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说完,她转身就走。
推开咖啡馆的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走过街角,走过红绿灯,走过不知道多少条马路。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擦,就让它流。
姜晚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周砚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屏幕上那封邮件还在,白底黑字,每一个字都刺眼。姜晚低头看著,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转不动。
收购完成后,财务部由你的人接管。
姜晚的团队全部保留,但她本人,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她想起来了。
离婚的时候,前夫确实说过一句话:你那些客户资源,早晚是我的。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嘴硬,想在她面前找回点面子。离婚协议都签了,财产都分割完了,他还能怎样?
原来在这儿等著她。
姜晚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拿手机,但周砚先一步滑动屏幕。
下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她前夫,收件人是李总。
时间是三个月前。
她手里的客户资源我要了。离婚协议上还有笔账没算清楚,正好一起。
再下一封。
李总的回复:没问题。只要你追加那笔投资,公司就是你的。她那边,你自己搞定。
姜晚看著那些字,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搞定。
搞定什么?
怎么搞定?
周砚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到她:
“你前夫一直在暗中资助李总。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赌你。赌你舍不得这家公司,赌你会一直留在这里。等收购完成,他接管财务,你这些年的成果、你带出来的团队、你手里的客户资源——全变成他的。”
他顿了顿。
“离婚的时候你没要他的钱,只要了房子和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但你不知道,他一直在算这笔账。他觉得是你耽误了他,是你让他丢了面子,是你……”
“够了。”
姜晚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
周砚停下来,看著她。
姜晚没抬头,还是盯著那些邮件。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怎么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