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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第 4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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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白板上,红笔写着两个名字:陈知意、周牧川。旁边是一个巨大的“1”。

陈知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端起杯子转身走向茶水间。热水冲进杯底,茶叶翻滚上来,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知意,听说你们组二留一?”孙明端着咖啡杯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和周牧川,谁走?”

她没抬头,把茶叶滤网扣上:“没听说。”

“别装了,HR那边都传遍了。”孙明靠在操作台边,笑得意味深长,“要我说,你留下的可能性大,毕竟周牧川那人,整天闷不吭声的,也不知道领导喜欢什么。”

陈知意终于看他一眼:“你这么关心,要不你来?”

孙明笑容僵了僵,讪讪地走了。

茶水间重新安静下来。她握着温热的杯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蚂蚁一样小的车流。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提醒,这个月的还款额是她工资的三分之二。

她锁掉屏幕,深呼吸,推门出去。

工位在窗边,阳光正好照在电脑屏幕上。她坐下来,打开方案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十几下,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斜对面的工位空着。周牧川的电脑黑着屏,桌上只有一只黑色保温杯和一盆多肉。那盆多肉是她去年团建带回来的,说多出来一盆,顺手放在他桌上。后来一直活着,绿油油的,长胖了一圈。

下午两点,项目会。

总监把打印好的需求表甩在桌上:“周五前要最终方案,客户那边催了三轮了。”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这次方案直接决定下个月的项目分配,你们都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都知道。

陈知意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余光扫到斜对面的周牧川。他也在记笔记,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看不出什么表情。

“市场调硏那部分数据,”总监看向周牧川,“你今天能整理出来吗?”

“能。”

“好,知意,你这边整体框架搭完,等他的数据进去。”总监合上电脑,“行了,散会。”

人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陈知意收好笔记本,看着周牧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需要他那份数据,今天就需要,否则框架搭完也得返工。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犹豫了两分钟,走向他的工位。

周牧川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在他桌边站定,他抬起头,目光相接。

“数据……”她开口。

“还在整理。”他打断她。

“我知道,我想说……”

“整理完发你。”

他说完重新看向屏幕,手指继续敲击键盘。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握着鼠标的手,看着他桌上那盆胖乎乎的多肉。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一下午,她对着空白的文档框架,一个字都没憋出来。脑子里全是那个巨大的“1”,全是孙明在茶水间的话,全是周牧川打断她时平静的眼神。

六点半,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赵晓敏收拾东西时探过头来:“意姐,还不走?”

“再待会儿。”

“那我先撤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七点,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陈知意揉揉眼睛,端起杯子想去倒水,发现杯子是满的。她愣了愣,重新放下杯子,盯着屏幕发呆。

八点,她终于决定放弃,开始收拾东西。电脑包拉链拉到一半,余光扫到桌上有什么东西。

一个U盘。

她拔下来看了看,插进电脑。里面是一个文件夹,打开,是她需要的全部市场数据,分析维度比总监要求的更细,甚至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切入点。

她猛地转头。

周牧川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正朝她走过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杯壁上凝着水珠,冰的。

她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周牧川。”

他停下。

“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整个楼层的灯突然灭了。电脑屏幕瞬间黑掉,窗外城市的灯光变得清晰起来。应急灯在墙角亮起,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知意愣在原地,看着黑暗里他的轮廓。他转过身,逆着应急灯的光,看不清表情。

“整栋楼都黑了。”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她站起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吧,下楼。”

“电梯停了。”他走向窗边,往下看了看,“楼梯现在全黑,不安全。等一会儿,备用电源一般半小时能恢复。”

她站在原地,手机的光照着地板上一小块区域。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侧脸被远处霓虹灯的光染成彩色。

沉默。

她关了手电筒,走过去,在他旁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数据做得比我想要的细。”她看着窗外说。

“顺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他没回答。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黑暗里目光幽深,她看不清那里面有什么。

“裁员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你……”

“没到最后,谁输谁赢不一定。”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有答案了?”

他沉默了几秒,看向窗外:“你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我也有我的。”

她愣了一下。她的理由,房贷?父母的期望?他怎么会知道。

她想追问,突然灯亮了。

整层楼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恢复正常。电脑主机嗡嗡启动,空调重新开始送风。一切都回到五分钟前的样子,除了他靠在窗边的姿势,和她离他只有一米的距离。

他站直身体,走向自己工位,拿起那杯还没打开的咖啡。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数据有不懂的问我。”

她握着手里那杯冰咖啡,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流。

“知意。”他又开口。

她抬头。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这次,你只管往前走。”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加油。

她揭下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她走进办公室。习惯性地往斜对面的工位看了一眼。

电脑没了。

桌上那盆多肉也没了。

只剩那只黑色保温杯,孤零零地放在空荡荡的桌面中央。

整层楼陷入黑暗,应急灯在墙角亮起,红光一闪一闪。

陈知意站在原地,手机的光照着地面一小块。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窗边的方向。

周牧川还站在那里,轮廓被窗外的城市灯火勾勒出来,看不清表情。

“走吧,下楼。”她说。

“电梯停了。”

“走楼梯。”

“楼梯现在全黑,不安全。”他声音很平静,“备用电源一般半小时能恢复,等一会儿。”

她没动。手机的光晃了晃,照到他的鞋尖。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她举着的手机:“手电筒关了吧,省电。”

她犹豫了一下,关掉。黑暗重新涌过来,眼睛适应了几秒,渐渐能看清东西。应急灯的红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远处写字楼格子间里零星亮着的屏幕。

他走到窗边,靠着落地玻璃坐下来。两条长腿伸直,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站着不累?”他没回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概半米。大理石地面有点凉,透过裤子渗进来。她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看向窗外。

这个角度能看到整条主干道,车流像发光的虫子,排成两条长龙,红的往东,白的往西。更远的地方是住宅区,密密麻麻的窗户亮着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你平时加班到几点?”他突然问。

她愣了一下:“不一定。两三点也有过。”

“上个月你加了二十三天班。”

她转头看他。

他依然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我数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把头转回去。窗外有一架飞机闪着灯慢慢移动,很小,像一颗星星在挪。

“那天你在茶水间揉太阳穴,”他说,“说想辞职。”

她想起那天了。项目连续改了五版,客户还在挑刺,她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跟赵晓敏随口抱怨了一句。他当时也在茶水间?她不记得了。

“随口说的。”

“嗯。”

沉默又落下来。她盯着窗外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牛仔裤。

“裁员的事,”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

“没到最后,谁输谁赢不一定。”他打断她。

“你已经有答案了,是不是?”

他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黑暗里目光幽深,应急灯的红光偶尔闪过他的侧脸,一明一灭。

“你有必须留下的理由,”他缓缓说,“我也有我的。”

她的理由?她想问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重要了,他怎么知道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后半句——他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看了她几秒,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以后告诉你。”

她想追问,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他坐直了一点,声音压低了:“没事,可能是物业在检修。”

她点点头,意识到黑暗里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肩膀还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往旁边挪了挪,重新拉开半米距离。

手机震动,是赵晓敏发来的微信:“意姐你还在公司吗?听说整栋楼都停电了!你没事吧?”

她打字回复:“没事,等来电就走。”

“周牧川是不是也在?我看到他车还在楼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影,没回复那条。

时间过得很慢。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钟,可能半小时。窗外有一辆救护车叫着过去,红蓝灯光闪得很远。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靠窗坐着,偶尔动一下手臂。

“冷吗?”他突然问。

“不冷。”

他还是脱了外套,递过来。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件衣服,只感觉到一团软软的东西碰到她手臂。

“真不冷。”

“披着。”

她接过来,搭在腿上。外套上也是那种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带着一点他体温的余温。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问。

“什么?”

“数据。那个U盘。”

他沉默了几秒:“上周。”

上周。那时候裁员的消息刚出来,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看谁走谁留。他已经在整理了。

“你早就决定……”

“还没。”他再次打断她,“只是提前准备。不管谁用得上,有准备总比没有好。”

她握着他外套的袖子,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袖口有一点磨损,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

灯亮了。

日光灯闪了两下,嗡嗡响着恢复正常。电脑主机启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空调送风口开始往外吹冷气。一切都在三秒内回到五分钟前的样子,亮得刺眼。

她眯着眼睛适应光线,转头看他。他已经站起来,正在拍裤子后面沾的灰。

他走到她工位旁边,拿起那杯咖啡,放在她桌上。然后走向门口。

她站起来:“周牧川。”

他停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没回头,声音很轻:“数据有不懂的问我。”

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他又停了一下。

“知意。”

“嗯?”

“这次,你只管往前走。”

门推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灰色的门,看着门把手上他握过的痕迹。桌上那杯咖啡杯壁上贴着便签纸,她揭下来,是他的字迹:加油。

她坐下来,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里面每一个表格都标得清清楚楚,数据来源、分析维度、可能的问题点,甚至有几个他自己画的草图,思路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凌晨一点,她才关电脑下楼。路过他的车位,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她走进办公室。习惯性地往斜对面看了一眼。

电脑没了。

那盆她送的多肉也没了。

只剩一只黑色保温杯,孤零零放在空荡荡的桌面中央。桌角放着一个整齐的纸箱,封口胶带贴得严严实实,箱子上压着一张A4纸。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是她熟悉的字迹,只有三行:

项目交接文件在共享文件夹。

有事找梁姐。

加油。

她捏着那张纸,站在他空了的工位旁边,一动不动。赵晓敏从背后走过来,小声说:“意姐,梁姐叫你过去一趟。”

她“嗯”了一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梁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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