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傅深看著她,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对不起。为三年前的分手,为这三年的沉默,为那天晚上在雨里说对不起却不敢解释更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难过了那么久。”
程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
“傅深,”她说,声音又颤又哑,“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是我哪里不好,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你离开。我每天在公司看到你,你就像看陌生人一样,我只能假装自己也不在乎——”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把后面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我知道,”傅深说,“我都知道。”
他突然伸出手,覆在她握紧的拳头上。
他的手是热的,带著微微的颤抖。
“这三年,”他看著她,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那晚之后,程杳和傅深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复合,因为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谈这个问题。只是在公司里碰到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目光。偶尔眼神交汇,她会发现自己在笑,而他也是。
那种笑很轻,轻到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们自己知道。
周二早上,程杳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著一杯咖啡。杯子上贴著便利贴,只有两个字:“少糖”。
她喜欢喝咖啡,但怕苦,每次都要加两包糖。这件事她只说过一次,三年前。
她抬头看向产品部的方向,傅深正对著电脑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看到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中午,她准备去食堂,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便当盒。打开,是红烧肉和西兰花,还冒著热气。旁边放著一张便条:“今天食堂人多,帮你打的。”
程杳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样,同事会看到的。”
隔了几秒,他回:“看到就看到。”
她又笑了一下。
下午开会的时候,程杳经过产品部,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看到她走过来,其中一个拉住她:
“程杳,傅总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程杳心里一紧,表面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他今天居然笑了,”那同事一脸震惊,“我来公司两年,第一次见他笑。”
程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发现傅深站在电梯口。
“顺路,送你。”他说。
程杳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走过去,跟他一起进了电梯。
“你不用每天都送我的,”她小声说,“被人看到不好。”
“哪里不好?”他低头看她。
“就……我们又没怎么样。”
傅深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他说:“那我争取早点让我们怎么样。”
程杳心跳漏了一拍,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出大楼。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顺路”送她回家。车上放的是她喜欢听的音乐,空调温度是她习惯的设定,连副驾驶的座椅都调到了她最舒适的角度。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地址?”
他看著前方,语气平静:“你搬家那年,我刚好看到快递小哥送件,记住了小区名字。”
程杳愣了一下。
她搬家是两年前的事。也就是说,这两年他都知道她住在哪,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没想过来找我吗?”她问。
傅深沉默了很久,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很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想过,”他说,“无数次。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万一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万一你不想再看到我,我的出现只会打扰你。”
程杳心里酸酸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著,什么都替她想,却从来不问她想不想要。
周五晚上,他送她到小区门口。
车停下来,程杳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忽然开口:
“杳杳。”
她转头看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带著某种紧张。
“我们……”他说,声音有点涩,“还能重新开始吗?”
程杳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过了。从咖啡厅那天回来之后,她每天晚上都在想。想他们的过去,想他的苦衷,想这几天的相处,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恨过他,怨过他,但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可是……
她突然想起那个箱子,想起那个还没打开的信封。
“箱子里那封“给未来的你”的信,”她问,“写的是什么?”
傅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平时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著一点宠溺和怀念的笑。
“等搬迁完成那天,”他说,“在新办公室,我读给你听。”
程杳看著他,心里的好奇被勾到最高点。
“为什么要等那天?”
“因为那封信,”他说,“本来就是写给未来的你。现在,未来到了。”
搬迁完成那天,程杳忙得团团转。
新办公室第一次全面启用,各种琐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网路有几个接口不通、某个部门的椅子少配了两把、茶水间的饮水机需要重新安装滤芯。她拿著对讲机跑上跑下,处理完这个又冒出那个,一上午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心里一直记挂著一件事。
那封信。
从周五晚上到现在,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等搬迁完成那天,在新办公室,我读给你听。
今天就是那天。
下午四点,所有问题终于处理完。程杳站在新办公区的走廊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明亮的落地窗、整齐的工位、穿梭其间的同事,还有落地窗外橙红色的夕阳。
“程杳!辛苦了!”李总从会议室出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这次搬迁你功劳最大,周年庆给你发奖金!”
旁边几个同事跟著起哄:“请客!请客!”
程杳笑著应付了几句,等大家散开,她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正好,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色。新公司在十九楼,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她看著窗外,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他会来吗?
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她要不要主动去找他?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
傅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著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一些。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也看向窗外的夕阳。
“喜欢新办公室吗?”他问。
程杳点点头:“视野很好。”
“我特意选的这个位置,”他说,“你之前说,希望新办公室能看到夕阳。”
程杳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那是两个月前,搬迁方案刚开始筹备的时候,她在茶水间跟同事闲聊,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新办公室能看到夕阳就好了,下班的时候心情会很好”。
那时候他也在茶水间,站在角落里接水。
她以为他没听见。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深转过身,面对著她,手里的信封微微攥紧。
“准备好了吗?”他问。
程杳看著那个信封,心跳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傅深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已经有点发黄,折痕处磨损严重,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他展开信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这封信,”他说,“是三年前写的。那时候我们刚分手一个月。”
他顿了顿,开始读。
“给未来的你:
我不知道未来的你是谁,也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机会被打开。但我还是想写下来,写给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你。
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三十天。
我数著日子过的,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每一天都在想,你吃饭了吗,你睡得好吗,你有没有哭。我想告诉你,却不敢告诉你。
杳杳,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当面说不出口,因为说了,你就会问为什么,我就会心软,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就会把你拉进这个泥潭里。我不能那么做。
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谈正常的恋爱,嫁一个正常的人。那个人不应该背著两百万的债,不应该让你在最好的年纪里跟著他吃苦。
所以我选择不说。
但我还是想让未来的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如果你还愿意听——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分开的每一天,我都想你。
想你的笑,想你的声音,想你叫我的名字。想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走在路上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太短了,短到我来不及记住每一个细节。
我把你的照片收在一个箱子里。
有入职第一天的你,有开会时低著头记笔记的你,有聚餐时被灌酒皱著眉头笑的你,有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著的你。每一张我都写了日期,因为我想记住,在我不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你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变态。
但我没办法。
我不能靠近你,不能联系你,不能让你知道我还在意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觉得离你没那么远。
未来的你,如果还能再见到——
我想告诉你,傅深从来没有忘记过程杳。
一天都没有。”
傅深的声音停下来。
程杳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三年来假装陌生的男人,看著这个把所有苦都自己扛著的男人,看著这个用最笨的方式爱著她的男人。
傅深收起信纸,看著她。
他的眼眶红了,眼角有泪光在闪。
“杳杳,”他说,声音发涩,“我们的新开始,从这里出发,好吗?”
程杳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