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国瞇起眼睛:“那你还答应?”
裴寒看著他,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因为姜予值得。”
姜建国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里那种没有任何闪躲的光。
最后他摆了摆手。
“走吧。手续办好了告诉我一声。”
裴寒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姜董。”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
裴寒停下脚步,回头。
姜建国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别让我失望。”
裴寒点点头,推门出去。
第二天上午,裴寒把辞职信放在董事长桌上。
华远董事长看著那封信,愣了很久。
“小裴,你疯了?远舟那边给你什么条件?我加倍——”
“董事长,”裴寒打断他,“不是钱的事。”
董事长皱眉:“那是什么?”
裴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私人原因。”
董事长看著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姜予?”
裴寒没有否认。
董事长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行,我拦不住你。但你要记住,华远的大门随时给你开著。”
裴寒接过信,道了谢,转身离开。
消息传出去,华远内部炸了锅。
“裴寒辞职了?真的假的?”
“听说是去远舟,从项目经理做起。”
“疯了吧?副总不当,去做项目经理?”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为了姜予呗。”
“姜予?远舟那个千金?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裴寒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序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裴总,您真要去啊?那条件太狠了——您从副总降到项目经理,还是在远舟那种地方,姜董摆明了要整您!”
裴寒把最后一叠文件放进箱子,抬起头看著他。
“换成是你,可能做得更狠。”
陈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寒抱起箱子,往外走。
陈序跟在后面:“裴总,我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
裴寒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拿出手机,给姜予发了条微信。
“辞职办好了。”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
裴寒看著那个“知道”,忍不住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穿过大厅。
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总。”
裴寒停下脚步,转头。
李媛站在那里,脸上挂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听说您要去远舟了?从项目经理做起?”
裴寒没说话。
李媛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裴总,后悔吗?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裴寒看著她,过了两秒,才开口。
“李媛,你知道我唯一后悔的是什么吗?”
李媛愣了一下。
裴寒的声音很平静。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遇到她。”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一个月后。
远舟集团新人入职培训,在集团总部的培训中心举行。
三十多个新人坐在会议室里,有刚毕业的应届生,有跳槽过来的同行,有从子公司提拔上来的骨干。
裴寒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著普通的白衬衫和西裤,和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凑过来,小声说:“哥,你哪个部门的?”
裴寒:“战略发展部。”
小伙眼睛一亮:“战略部?那可是核心部门啊!哥你以前做什么的?”
裴寒想了想,说:“也是做战略的。”
小伙还想再问,讲台上的主持人开口了。
“各位新同事,欢迎参加远舟集团的新人培训。今天下午的第一堂课,我们特别邀请了一位讲师——”
裴寒抬起头,看向讲台。
主持人继续说:“战略发展部特别顾问,姜予姜老师。姜老师虽然年轻,但对咱们集团的业务非常熟悉,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裴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从侧门走进来的身影上。
姜予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她走到讲台中央,抬起头,看向台下。
然后她愣住了。
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落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个人。
白衬衫,干净的短发,脸上带著她熟悉的那种淡淡的笑意。
裴寒。
姜予握著平板的手紧了紧。
但她很快恢复正常,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大家好,我是姜予。今天我们讲的是远舟的战略布局和发展规划。”
台下,裴寒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
那是一个真诚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容。
姜予看到了。
她移开目光,开始讲课。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一个半小时的课,裴寒一动不动地听完了。
下课的时候,旁边那个小伙凑过来:“哥,你记笔记好认真啊,我看你一页都没翻。”
裴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一字未写的笔记本,笑了笑。
“走神了。”
小伙一脸问号。
姜予收拾好东西,从讲台上下来。
经过裴寒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也没看他。
但一个极轻的声音飘过来。
“五分钟后,楼下咖啡厅。”
裴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五分钟后,咖啡厅角落的卡座里。
姜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著一杯柠檬水,看著对面的人。
裴寒坐在她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姜予开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
裴寒眨了眨眼:“入职手续啊,正规流程。”
姜予看著他:“我爸为难你了?”
裴寒摇头:“没有。条件是早就说好的,我答应了,他就没再为难。”
姜予沉默了一会儿。
“项目经理,比我低两级。”
裴寒点头:“我知道。”
“以后开会,你可能要给我汇报工作。”
裴寒还是点头:“我知道。”
姜予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裴寒,你图什么?”
裴寒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看著她。
“图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图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裴寒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在年会上算计你,不是在办公室里试探你,不是偷偷摸摸放一杯牛奶还不敢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
“是能告诉所有人,姜予是我喜欢的人,我在追她。”
姜予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最后,姜予站起来。
“培训还有三天。别迟到,别早退,别——”
她顿了顿。
“别老盯著我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裴寒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杯牛奶。
温的,刚刚好。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拿出手机,他给姜予发了一条微信。
“那杯牛奶,是你让放的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自己想。”
裴寒看著那两个字,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他把牛奶喝完,站起身,走出咖啡厅。
培训中心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著那栋楼,忽然觉得,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培训结束后,裴寒被分到市场部。
部门总经理叫周敏,四十五岁,在远舟工作了十五年,是姜建国一手带出来的老人。据说她当年也是从项目经理做起,一路拼到现在的位置,市场部上下对她又敬又怕。
报到第一天,周敏把他叫进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著他的履历,头都没抬。
“裴寒,三十二岁,前华远科技副总裁。”
裴寒站在她对面,点头:“是。”
周敏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能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知道为什么来远舟吗?”
裴寒沉默了一秒:“知道。”
周敏把履历放下,靠著椅背。
“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在我这儿,只有一条规矩——拿结果说话。你以前是副总也好,总裁也好,进了市场部,就是普通员工。明白吗?”
裴寒点头:“明白。”
周敏摆了摆手:“出去吧。项目组已经给你分好了,去找刘组长报到。”
裴寒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回头。
项目组在十七楼,开放式办公区,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刘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著眼镜,说话很快。他把裴寒带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前,指了指:“这是你的位置。今天先熟悉资料,明天开始跟项目。”
裴寒坐下来,打开电脑。
周围的同事时不时看过来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
“就是他?”
“对,听说以前是华远副总。”
“来咱们这儿干嘛?从副总降到项目经理,图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
那个人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
裴寒面无表情地打开资料夹,开始看文件。
第二天下午,项目组开会。
讨论的是一个新产品的市场推广方案。刘组长让每个人轮流发言,说说自己的想法。
轮到裴寒的时候,他打开自己连夜做的PPT,开始汇报。
他的方案很完整,从市场分析到目标人群,从渠道策略到预算分配,每一块都有数据支撑。这是他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哪怕只是一个小项目,他也习惯用最高标准来对待。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组长开口了:“裴寒,你这个方案——”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太理想化了。你知道远舟的产品和华远不一样吗?你知道我们面向的客户群体是什么样的吗?你在华远那套,拿来远舟不一定好用。”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裴寒看著刘组长,平静地说:“刘组,这些数据我都是按照远舟的公开资料做的。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您指出来,我改。”
刘组长摆了摆手:“算了,这个项目不用你负责了。你先把基础资料看熟再说。”
会后,裴寒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副总就这水平?”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就这样。”
裴寒脚步没停,走回自己的工位。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凌晨两点。
不是因为有任务,是他自己把那个方案从头到尾重新做了一遍。按照刘组长说的“远舟的方式”,换了一套逻辑,换了一套数据,换了一套表达。
做完之后,他看著萤幕上的方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保存,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姜予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她发的“别迟到别早退别老盯著我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把新方案发给了刘组长。
刘组长没回。
接下来的日子,裴寒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项目组的任何杂活他都接,跑腿、整理资料、做会议记录,来者不拒。开会的时候他很少说话,只是听,只是记,只是在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注解。
但那些目光没有消失。
“看见没,又加班呢。”
“装什么装,以为这样就能洗白了?”
“人家背后有人,再装也没用。”
裴寒充耳不闻。
但他越来越瘦,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姜予在集团总部上班,和市场部不在同一栋楼。
但她有办法知道那边发生的事。
第一天,她听说裴寒的方案被当众驳回。
第二天,她听说他一个人加班到凌晨。
第三天,她听说有人在茶水间当面问他“听说你是靠姜董女儿进来的”,他没有辩解,只是倒了杯水,转身走了。
姜予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机上那些消息,脸色越来越沉。
她想做点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
父亲的电话在第二天打来。
“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市场部的事?”
姜予没说话。
姜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丫头,我知道你心疼。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你要是现在插手,他之前受的那些罪,就白受了。”
姜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
电话挂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
周五中午,姜予端著餐盘走进公司餐厅。
她平时很少来这里,一般都是叫外卖在办公室吃。但今天,她来了。
目光扫过人群,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
裴寒坐在角落里一张小桌上,面前放著一份简餐,一个人慢慢吃著。他周围的桌子都空著,没有人坐在他旁边,没有人和他说话。
姜予端著餐盘走过去。
裴寒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姜予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
“还习惯吗?”
裴寒看著她,过了两秒,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比你刚到华远的时候好一点——至少没人泼我咖啡。”
姜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