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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第 4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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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予身上。

“对接负责人,必须是熟悉双方业务的人。他们特别提到,希望由姜予姜经理担任华远方的对接负责人。”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姜予。

姜予坐在原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凯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

“董事长,”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尖锐,“姜经理是咱们的人没错,但远舟那边怎么会认识她?还指名道姓要她负责?”

董事长看向姜予:“姜经理,听说你在远舟有很深的人脉?”

姜予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董事长,我确实认识一些远舟的人。”

“只是认识?”李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姜予转头看向她。

李媛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挂著那种“我抓到把柄了”的表情:“董事长,我有话想说。”

董事长皱了皱眉:“说。”

李媛站起来,看著姜予,声音清晰得像在背稿子:“前段时间,有人看到姜经理和远舟的高层一起吃饭。而且我听说,她入职的时候,是特批进来的,HR系统里根本没有她的简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凯接话了,语气慢悠悠的:“李媛,这种话不能乱说。姜经理是咱们的老员工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周总,我没乱说。”李媛打断他,“我只是觉得,既然远舟指名要姜经理负责,咱们至少得搞清楚,她和远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姜予身上。

姜予放下手里的笔,看向李媛。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任何波澜,但李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姜予的声音很轻。

李媛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董事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接起来:“姜董?您好您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董事长。

董事长的脸色变了。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他握著手机,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眼睛却一直看著姜予。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姜董放心,我明白……”

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董事长放下手机,看著姜予,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姜经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远舟的姜建国董事长亲自打电话给我。”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姜予没有说话。

董事长继续说:“他说,你是他女儿。这三年,一直在华远……体验生活。”

轰——

会议室炸了。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交头接耳。周凯的保温杯终于没拿稳,砰地一声掉在桌上,咖啡洒了一桌。李媛的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姜予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投过来的目光。

裴寒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震惊、难以置信、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转头看他。

她只是站起身,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我是姜建国的女儿。”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姜予的声音继续响起:“但这三年,我在华远做的每一个项目、拿的每一个奖,和这个身份无关。”

她转向李媛,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你刚才说我靠关系,说我和远舟高层吃饭。对,我确实和我父亲吃饭。但那又如何?我入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拿优秀员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做启航项目的时候,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李媛的嘴唇抖了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予收回目光,看向董事长:“董事长,我隐瞒身份是我的问题。但这三年,我对华远没有做过任何不利的事。远舟的合作意向,我之前并不知道。如果您觉得我的身份不合适继续参与,我可以退出。”

董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予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转向裴寒。

裴寒坐在那里,看著她,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裴总,”她说,“我说过,我来公司是为了工作。这一句,从来不是谎言。”

裴寒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人看著他们俩,像在看一场沉默的对峙。

终于,裴寒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你告诉我,这几个月——”

他顿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

裴寒看著姜予,一字一句地问:“我们之间的那些……也是工作吗?”

姜予沉默了。

她看著他,看著那双眼睛里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看著那张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

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走得很稳,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电梯门映出她的影子,她看到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裴寒走到她身后,停下来。

电梯门开了。

姜予走进去,转过身,看著他。

裴寒站在电梯门口,没有进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著越来越窄的缝隙,她看到他的眼睛——红的,像一夜没睡,像刚才强撑著平静,现在终于绷不住了。

电梯门彻底关上。

姜予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一层层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董事长震惊的眼神,周凯洒了一桌的咖啡,李媛惨白的脸,还有裴寒那双眼睛。

她想起他刚才的问题。

“我们之间的那些……也是工作吗?”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她不知道答案。

什么是工作?什么不是工作?

那杯每天出现在桌上的牛奶,是工作吗?

高空断桥上他扶在她腰侧的手,是工作吗?

返程大巴上他轻轻复上她手背的温度,是工作吗?

她不知道。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姜予走出去。

穿过大厅的时候,她看到玻璃门外站著一个人。

深灰色的大衣,熟悉的背影。

她的脚步顿住。

那人转过身,看著她,脸上带著一丝心疼的笑。

“丫头。”

姜予看著父亲,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故意的?”

姜建国没有否认:“对。”

“为什么?”

姜建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因为你一直不肯回去。因为我不想看你再在那种地方浪费时间。因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那个地方,不配留你。”

姜予看著他,没有说话。

姜建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爸回家吧。”

姜予低下头,看著地面。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爸,你先回去吧。”

姜建国皱眉:“丫头——”

“我还有事要处理。”

姜予抬起头,看著父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忍住了。

“处理完,我会回去的。”

姜建国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好。爸等你。”

他转身离开。

姜予站在大厅里,看著他的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她转身,走回电梯。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了二十楼。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看著那些数字,脑子里全是裴寒那双眼睛。

二十楼到了。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

走廊尽头,裴寒站在她的隔间门口,背对著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人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姜予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裴寒看著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平静下来。

“为什么回来?”他问。

姜予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裴寒沉默了一秒。

“等你。”

姜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寒看著她,声音沙哑但很稳:“你刚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在等你回来回答。”

姜予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裴寒,你问我那些是不是工作——”

她顿了顿。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

裴寒没有说话。

姜予继续说:“我不知道那些算什么。牛奶,高空断桥,大巴上……我不知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姜予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刚才在电梯里,满脑子都是你。”

裴寒愣住。

姜予没有等他反应,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隔间的门。

走进去之前,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要请假几天。回去处理一些事。”

门关上。

裴寒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姜予离开的那天,裴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

陈序敲了三次门,第一次送咖啡,第二次送文件,第三次送午饭。门始终没开,只有一个字从门缝里传出来:“放著。”

咖啡凉了,文件从门缝塞进去了,午饭在门口放到下班,原封不动收走。

第二天,裴寒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他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异常。晨会上他主持如常,分配任务,追进度,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

没有人敢提姜予。

但每个人都知道,裴寒右手边那个位置,空著。

会议结束后,陈序跟著他回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裴总,这是人事部送来的……姜助理的离职手续,需要您签字。”

裴寒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比平时重了好几倍,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

他把文件递给陈序,没有抬头。

陈序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签名,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裴寒用工作把自己灌满。

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二点离开。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份接一份,他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任何空下来的机会。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裴寒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著一叠没看完的资料,往办公室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灯关著,黑漆漆的。

没有人靠著墙,没有人揉太阳穴,没有人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个隔间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门关著,灯灭著,玻璃上贴著一张A4纸,打印体写著“此工位已空置”。

裴寒站在那里,看著那张纸,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拿起笔,准备继续看。

但他的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放著一个牛奶盒。

洗干净的,上面用黑色水笔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很认真。

裴寒看著那个笑脸,手上的笔慢慢放下。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奶盒,放在手心,转过来转过去地看。

笑脸冲著他傻乐。

他想起那天早上,这东西出现在他桌上时的样子。想起她附的那张便条:“谢谢,方案已改好,请查收。”想起自己看著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上扬的感觉。

他想起后来每一次,她喝完了牛奶,都会把盒子洗干净,画上一个笑脸,第二天早上放回他桌上。

那些笑脸,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画得认真,有的画得潦草,有的眼睛一大一小,有的嘴巴歪到一边。

他一个都没扔。

他把他们都留下来了,藏在抽屉里。

现在他们整整齐齐排在抽屉里,像某种无声的证明。

裴寒看著手里这个笑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门锁上,然后回到座位上。

手里还握著那个牛奶盒。

他想起董事会那天,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平静地说“我是姜建国的女儿”时的样子。想起她转向自己,说“我来公司是为了工作,这一句从来不是谎言”时的眼神。

想起自己在电梯门口看著她,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难过?愧疚?还是不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几天他把自己灌满工作,但只要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是她靠著茶水间的墙,揉著太阳穴的样子。

是她站在高空断桥上,闭著眼睛往下跳的样子。

是她坐在停车场台阶上,说“我也是一个想证明自己的人”时的样子。

是她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裴寒把牛奶盒放下,双手捂住脸。

很久没有动。

门被敲响。

“裴总?您还在吗?”

是陈序。

裴寒没有回答。

陈序又敲了敲:“裴总,我看到您办公室的灯还亮著,您没事吧?”

裴寒还是没有回答。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序推门进来,看到裴寒坐在那里,双手捂著脸,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个画了笑脸的牛奶盒。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门,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裴总。”

裴寒没有抬头。

陈序叹了口气,开口说:“裴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裴寒还是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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