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迟了五年。
他终于说了。
可这句对不起,她等了太久。
久到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之后,许南知的生活迎来了新的转机。
周末,她和一个前同事见面。对方叫林薇,比她大两岁,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做高端客户服务,去年辞职自己创业,开了一间私人顾问工作室。
“我听说你离职了。”林薇开门见山,“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许南知看著她,有些意外:“你的工作室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是挺好,但忙不过来。”林薇说,“客户越来越多,我需要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你做了五年总裁助理,最懂这些高端客户需要什么。专业能力没得说,人品我也信得过。”
许南知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
林薇笑了:“行,你考虑。但我得告诉你,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天晚上,许南知想了很久。
私人顾问工作室。专门为高端客户提供生活与行程管理服务。这不就是她这五年在做的事吗?只不过以前是服务一个人,现在是服务一群人。
而且,是为自己干。
第二天一早,她给林薇打电话:“我加入。”
两周后,工作室正式成立。
名字叫“知微”,取自她们俩名字各一个字。不大,就一间办公室,在城东一个创意园区里,落地窗外能看到一小片竹林。
开业那天,许南知早早就到了。她和林薇一起打扫卫生,摆放桌椅,在门口挂上招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新的办公桌上。
她站在那,忽然有些恍惚。
新的开始。
真的是新的开始。
上午十点,花店送来第一个花篮。
林薇凑过来看:“哟,谁送的?这么大一盆。”
许南知看了一眼卡片,上面写著:祝开业大吉,万事顺遂。
落款是林薇的一些客户。
她笑了笑,把花篮摆到门口。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续有花篮送来,都是林薇的朋友和客户。
快到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
这个特别大。
巨大的花篮,满满当当插满了向日葵,黄灿灿的一片,几乎要把门口堵住。
林薇惊呆了:“这谁啊?这么大手笔?”
许南知走过去,翻出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个字:傅。
她的笑容顿住了。
林薇看出不对:“怎么了?”
“没事。”许南知把卡片放下,“我让人拿走。”
她拿出手机,正要打给花店,忽然发现花篮最下面压著一个东西。
是一本旧记事本。
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微微翘起,显然放了很久。
许南知看著那个本子,整个人愣住了。
她认得这个本子。
那是她的。
五年前,她刚入职的时候用的记事本。里面记录了所有关于他的细节——他讨厌雨天,喜欢靠窗的位置,咖啡要美式不加糖、温度不能烫,胃药的牌子是某某某,应酬后需要备解酒药,出差必带的东西清单,每一个重要日期,每一份送出去的礼物备注……
她用了整整一年,记满了整整一本。
后来有一天,那个本子不见了。她以为是搬家时弄丢了,难过了很久。
原来在他那。
许南知蹲下来,拿起那个记事本,翻开。
第一页:入职第一天,希望未来每一天都能看到他。
第二页:傅深言,30岁,傅氏集团总裁。不喜欢雨天,因为会堵车。喜欢靠窗的位置,因为可以看风景。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室温,不能烫。
第三页:今天他让我订花,是送给沈小姐的。玫瑰,十一朵。我订了。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她一页一页翻著,那些她曾经记下的字迹,熟悉的、工整的、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她五年前的每一天。
翻到最后一页。
她愣住了。
那一页有新的字迹。
不是她的。
是傅深言的。
“我找了很久,才在你的旧抽屉里找到。看著这些,我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字迹有些乱,不像他平时的沉稳,倒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许南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学习怎么对你好?”
许南知蹲在那里,捧著那个记事本,看著那几行字。
很久很久。
林薇走过来,轻轻问:“你还好吗?”
许南知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记事本里。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出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那几行字。
重新学习怎么对你好。
可你不需要学。
因为你从来没学会过。
知微工作室开业第三周,迎来了第一笔大单。
客户是陆景行,三十四岁,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公司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过十亿,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他坐在许南知对面,开门见山:“我听朋友介绍,说你们工作室专门做高端客户的行程管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理所有杂事。”
许南知点头:“陆总具体需要哪些服务?”
“全部。”陆景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出差安排、会议协调、礼物采购、私人行程,所有我不想操心的事,你都替我操心。”
许南知笑了笑:“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是一个团队。”
“那就你带团队。”陆景行说得很干脆,“我信得过你。”
许南知愣了一下:“陆总,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陆景行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笑意:“我调查过你。傅氏集团五年总裁助理,从实习生做到首席,从未出过差错。离职原因是个人发展,交接文档做了四十七页。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许南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那我先做一份方案,您看过之后再决定。”
“不用。”陆景行站起身,“就你了。合同明天让法务发过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许小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算是庆祝合作愉快。”
许南知看著他,婉拒道:“晚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改天吧。”
陆景行没强求,点点头走了。
林薇从隔壁探出头来:“这人什么来头?这么爽快?”
许南知看著合同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大客户。”
“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薇嘿嘿笑了两声,“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单纯。”
许南知没接话。
接下来两周,陆景行以工作为由,约她吃了三次饭,喝了两次咖啡,送了一次礼物。
礼物是一本书,绝版的老书,是她前几天随口说过想看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许南知看著那本书,有些意外。
陆景行笑得坦然:“你说的,我记住了。”
第三次吃饭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著她,语气认真:“许小姐,我很欣赏你。”
许南知抬起头。
“不是那种对合作伙伴的欣赏。”陆景行说得很直接,“是对一个女人的欣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追求你。”
许南知愣住。
陆景行看著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退缩,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等著。
过了很久,许南知说:“陆总,我——”
“叫我景行。”他打断她,“不用急著回答。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有这个想法。至于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他招手买单,临走前说:“下次约你,还是会出来,对吧?”
许南知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离职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工作的事,随时可以。”
陆景行也笑了:“行,那就从工作开始。”
与此同时,傅深言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那个号码有没有动静。每天下班最后一件事,是开车绕到那个创意园区,在那片竹林外面停一会儿。
他知道她在那栋楼里。
三楼,窗户对著竹林的那间。
有时候能看到灯光,有时候看不到。
他就那么看著,什么也不做。
有一次,他看到她和一个男人从楼里出来,有说有笑的。那男人他不认识,三十出头,穿著讲究,气质出众。
傅深言坐在车里,握著方向盘,手心出了汗。
他想下车,想走过去,想问那个男人是谁。
但他没有资格。
他只是她的前老板。
那天之后,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创意园区附近。
以合作的名义。
他让秘书联系了好几家园区里的公司,说是考察项目,实则是想找个借口多待一会儿。
有几次,他“恰好”路过知微工作室的门口。
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许南知坐在办公桌后,对著电脑,神情专注。有时候她会抬起头,和旁边的林薇说几句话,笑一下。
他站在外面,看著那个笑容。
不是对他笑的。
从来不是。
周五下午,傅深言又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是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他记得许南知喜欢吃这个——不是记得,是前几天从周敏那打听来的。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没上去。
就那么站著,手里拎著那袋栗子糕,像个傻子。
然后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
陆景行从车上下来,手里捧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白色的雏菊,清新雅致。他走到楼下,正好看见傅深言。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
陆景行先开了口:“傅总?真巧。”
傅深言看著他手里的花,声音有些涩:“你来找谁?”
“许南知。”陆景行说得坦然,“约了她吃饭。”
傅深言握紧手里的袋子,没说话。
陆景行看著他,忽然笑了:“傅总也来找人?”
傅深言没回答。
陆景行没再多问,转身上楼。
傅深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五分钟后,许南知和陆景行一起下楼。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著,比在公司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她接过陆景行手里的雏菊,低头闻了闻,笑了。
那个笑容,傅深言从未见过。
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真实的笑容。
不是对他。
从来不是。
她抬起头,看见了他。
笑容顿住。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楼下,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景行看看许南知,又看看傅深言,然后挑眉:“傅总,您这是?”
傅深言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许南知:“栗子糕,城西那家的。”
许南知看著那个袋子,没接。
“不用了。”她说,“谢谢。”
傅深言的手僵在半空。
陆景行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傅总,听说许小姐是您的前助理?”
傅深言转头看他。
“现在她自由了。”陆景行笑了笑,“我有权利追求她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傅深言心里。
他握紧拳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权利说不?
他是她什么人?
前老板?
那个对她视而不见五年的前老板?
许南知看著两个男人,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五年积累下来的,沉沉的,压在心上。
“你们慢慢聊。”她说,“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
傅深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许南知,我喜欢你!”
许南知停住脚步。
“不是因为你照顾我,不是因为你帮我处理那些事。”傅深言的声音有些颤,“是因为……是因为你是你。”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许南知背对著他,没有转身。
陆景行在一旁,轻轻鼓了鼓掌:“傅总,这台词挺感人。”
傅深言没理他,只是看著许南知的背影。
“可惜晚了五年。”陆景行说。
许南知抬起头,看著那一片竹林。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