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敢。
她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
“傅言之……”
“你别哭。”他的声音也哑了,“你一哭我不知道怎么办。”
宋清词又想笑又想哭。
“你起来。”
“不起来。”他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
话没说完,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敏第一个冲出来,脸上全是泪。
“清词你快答应他吧!这戒指他挑了一个月!天天问我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小林跟在后面,拼命点头:“对对对!傅总这段时间天天加班赶项目,就为了腾出今天!”
市场部那个女生也冒出来:“宋总监,傅总是真心喜欢你的!”
一个接一个。
同事们从楼梯间里涌出来,围在天台边上,脸上带著笑,眼睛里有光。
宋清词看著他们,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总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端著那个万年不离手的保温杯,走到人群前面,看著宋清词。
“小宋。”他开口。
宋清词看著他。
陈总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答应他吧。”他说,“不然这小子又要颓两年。”
宋清词愣了一下。
周敏在旁边补充:“你是不知道,他刚回来那会儿,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后来跟你重新在一起了,才像个人样。”
傅言之还跪在地上,手里的戒指一直举著。
他没有催。
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等著她。
宋清词低头看著他。
看著这个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克制、一直等待、一直小心翼翼的男人。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他坐在她对面,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偷看她。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每一次加班他都会给她带宵夜,每一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
她想起他消失的那两年,她无数次梦见他回来,醒来却只有枕头上的泪痕。
她想起他回来以后,每一次欲言又止的试探,每一次克制隐忍的目光。
她想起他今天跪在这里,手里举著那枚戒指,眼睛里全是她。
“傅言之。”
她开口。
傅言之抬头看著她。
宋清词伸出手。
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戒指。”她说,“给我戴上。”
傅言之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从盒子里取出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
宋清词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看著它在夕阳下闪烁。
她忽然想起来,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戒指的事。
“你什么时候量的?”
傅言之站起身,凑到她耳边。
“你睡觉的时候。”
宋清词的脸红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那目光太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周敏哭得稀里哗啦,小林的巴掌拍得最响,陈总难得地露出笑容。
“亲一个!亲一个!”不知道谁起的头。
傅言之低头看著她。
“可以吗?”
宋清词没说话。
她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
然后吻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周围的欢呼声都安静下来,长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寸,长到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他放开她。
额头抵著额头。
“宋清词。”
“嗯?”
“我爱你。”
宋清词看著他,眼眶又湿了。
“我也爱你。”
周敏在旁边哭得快要抽过去。
小林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没接,只是拼命鼓掌。
陈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悠悠地说:“行了行了,亲完了,该吃饭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宋清词转头看向他们,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周敏的眼妆花了,小林笑得见牙不见眼,市场部的女生举著手机拍个不停。
陈总站在最边上,手里端著保温杯,嘴角挂著浅浅的笑。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楼梯口。
门开著一条缝。
赵无期站在门后面。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隔著人群看著她。
宋清词看著他。
他冲她点了点头。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门轻轻关上,他的身影消失了。
宋清词的眼泪又涌出来。
傅言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他来过了?”
宋清词点点头。
傅言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好人。”
宋清词抬起头看著他。
“傅言之。”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谢什么?”
宋清词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进他怀里,看著天边的夕阳。
橙红色的光把整个天台染成温暖的颜色。气球在风里轻轻晃动,蜡烛的火焰跳跃著,花瓣铺满了她来时的路。
同事们还在笑闹,周敏已经开始张罗晚上去哪里吃饭。
宋清词闭上眼,听著那些声音。
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稳稳的。
“傅言之。”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以后每天。”
一年后。公司年会。
场地和去年一模一样,连桌上的装饰都没换。水晶吊灯、白色桌布、角落里的圣诞红——宋清词走进大厅的时候,恍惚间以为时间倒流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身边站著傅言之。
他的手揽在她腰上,自然的像做了几百遍。
“紧张?”他低头问。
宋清词摇摇头。
“又不是第一次参加。”
他笑了:“我是说,等会儿的奖。”
宋清词抬头看他。
他没解释,只是牵著她往里走。
同事们已经到了大半。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但这次没有窃窃私语,只有起哄。
“傅总宋总来了!”
“哟哟哟,手牵手呢!”
“坐这儿坐这儿!”
周敏冲他们挥手,旁边留了两个空位。
宋清词坐下,傅言之在她旁边。
桌上摆著和去年一样的可乐和红酒。她看著那杯可乐,忽然笑了。
“笑什么?”
她转头看他:“去年这时候,我躲在这儿喝可乐,假装不认识你。”
傅言之的眼神软下来。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说,“我一直在看你。”
宋清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敏凑过来:“你俩别腻歪了,年会开始了!”
台上,主持人已经就位。
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没有真心话大冒险。直接进入颁奖环节。
“年度最佳项目——星辰科技发布会,创意部策略部联合获得!”
掌声响起。
“年度最佳创意——傅言之!”
又是一阵掌声。
“年度最佳策略——宋清词!”
掌声更响了。
宋清词愣住。
她转头看傅言之,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你早知道了?”
他没否认。
“最后一个奖,”主持人的声音拔高,“年度最佳搭档——傅言之、宋清词!”
全场沸腾。
周敏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小林的手都快拍红了。市场部的女生尖叫著“实至名归”,连陈总都难得地露出笑容。
宋清词被傅言之拉著站起来,走向舞台。
灯光太亮,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台上,接过那座奖杯。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傅言之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有一座。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两位说两句?”
宋清词看向傅言之。
他接过话筒。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著。
傅言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清词脸上。
“秘诀就是——”他顿了顿,“当年那个电话,她没有挂断。”
台下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周敏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宋清词看著他,眼眶发酸。
他把话筒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她顿了顿,“我想谢谢一个人。”
全场安静。
“谢谢他当年没有放弃。”她说,“谢谢他回来找我。谢谢他——”
她的声音哽住。
傅言之的手轻轻揽上她的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谢谢他让我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等待。”
掌声再次响起。
人群中,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赵无期坐在角落里,穿著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酒。他看著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他举起酒杯,隔空冲她示意。
宋清词也笑了。
她点点头。
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周敏喝得有点多,被小林扶著上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清词!明天记得请假!新婚快乐!”
宋清词冲她挥手。
陈总最后一个出来,难得地穿了西装。他走过两人身边,停了一下。
“明年还有一个大项目。”他说,“你们俩,继续保持。”
傅言之点头。
陈总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宋清词的肚子——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就是看了一眼。
“走了。”
他摆摆手,上了车。
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傅言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
他们没有开车,只是慢慢地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夜跑的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傅言之。”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家?”
他点点头。
“那时候我在想,”她说,“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头就好了。”
傅言之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脸上带著她熟悉的温柔。
“现在呢?”
宋清词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现在——”她看著他,“走不到头也没关系,反正你在。”
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拢进怀里。
“清词。”
“嗯?”
“以后每年年会,我们都一起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路过一家奶茶店。
招牌还亮著,“旧时光”三个字在夜色里泛著暖黄的光。
傅言之停下来。
“喝吗?”
宋清词抬头看那块招牌。
那是他们的老地方。大学城旁边那家小店,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几乎每个周末都去。
“都这么晚了……”
“老板娘还没睡。”他拉著她走过去,“你看,灯还亮著。”
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你们俩。”
她看了一眼宋清词手上的戒指,笑容更深了。
“老位置?”
傅言之点点头。
他们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还是那个位置,墙上还贴著那张粉色的便利贴。宋清词的字迹,写著“芋泥波波最好喝”。
老板娘端来两杯奶茶。
一杯柠檬茶,一杯芋泥波波。
宋清词捧著那杯温热的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傅言之看著她,忽然问:“好喝吗?”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坐在对面,隔著那张小小的桌子,隔著满墙的便利贴,隔著这些年的兜兜转转,就坐在那里看著她。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好喝。”她说。
他笑了。
喝完奶茶,他们继续往回走。
小区门口到了。
宋清词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傅言之。”
“嗯?”
她看著他,忽然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傅言之的表情紧张了一下。
“什么事?”
宋清词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
傅言之愣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她的手,看著那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地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眼睛亮了。
“清词——”
“嗯。”
“你是说——”
她点点头。
傅言之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然后他突然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宋清词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傅言之!放我下来!”
他没有放。
他抱著她转了一圈,两圈。
路灯的光在头顶旋转,树影晃动,远处有车驶过。
“傅言之!”
他终于停下来。
他把她放下来,双手捧著她的脸,眼睛亮得惊人。
“什么时候?”
“上周才知道的。”她说,“想确认了再告诉你。”
他看著她,眼眶红了。
“清词。”
“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谢谢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宋清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傅言之。”
“嗯?”
“我们回家吧。”
他点点头。
他放开她,牵起她的手。
路灯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进楼道之前,宋清词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路灯还亮著,把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树影摇晃。
傅言之站在楼道口等她。
“清词?”
她收回目光,走向他。
他伸出手。
她握住。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这一次,他们谁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