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想打车。
屏幕亮起的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发送人:傅言之。
她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没有动。
最后还是点开了。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我把一切告诉你。”
只有一句话。
宋清词握著手机,站在风里,看著那行字。
老地方。
她知道是哪个老地方。
大学城旁边那家奶茶店,名字叫“旧时光”。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他喝柠檬茶,她喝芋泥波波。
分手之后她再也没去过。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因为新消息亮起来。
这次是赵无期。
“到家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早点休息。”
宋清词看著这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打字回复:“对不起。”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不用道歉。感情的事,从来没有对错。”
然后又是一条:“他看起来很在乎你。如果你还想给他机会,我不会怪你。”
宋清词盯著这两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司机师傅的电话打进来,说车到了。她上车,报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但她知道,那条消息还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人的名字。
明天早上八点。
她去,还是不去?
车停在楼下时,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还剩八个小时十三分钟。
她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声控灯亮起又熄灭,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屏幕上那行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老地方。
宋清词一夜无眠。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条简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凌晨两点的时候她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眼睛发酸,那行字还在那里。
早上八点,老地方。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她盯著那道光,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飘。
两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握著手机等他的消息。那天他们说好要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她发了五六条消息过去,统统石沉大海。
第二天醒来,她收到了那条“对不起”。
再然后,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她换了三个号码打过去,每一次都是忙音。她冲到他公司楼下等,等到的是他同事一句“傅总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冲到他家,按了半个小时门铃,对门的大妈探出头来说别按了,人上周就搬走了。
就这样消失了。
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一点痕迹地消失了。
宋清词闭上眼,把手臂搭在额头上。
两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事情埋好了。埋得很深,深到平时根本想不起来。可今天那通电话打过来,那些被埋著的东西就像坟墓里伸出的手,一把攥住她的心脏。
他说是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消失得这么彻底?什么理由能让他在两年里一个字都不解释?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宋清词没有看时间。她知道现在几点,知道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八点,知道那家奶茶店离这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她没有动。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她起床,洗澡,换衣服。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
八点整,她站在玄关,手里握著车钥匙。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
她盯著门,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车钥匙放回鞋柜上,拎起包,推门出去。
方向不是“旧时光”。
七点五十五分,傅言之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抬起头,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小傅。”
傅言之点点头,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坐下。
那是他们以前最常坐的位置。墙上还贴著当年留下的便利贴,他找了找,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见那张粉色的——宋清词的字迹,写著“芋泥波波最好喝”,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老板娘端来一杯柠檬茶:“还是这个?”
“嗯。”
她把杯子放下,看了看店里仅有的两三桌客人,压低声音问:“那个小姑娘呢?没一起来?”
傅言之手指顿了顿。
“她……”他顿了一下,“今天不一定会来。”
老板娘看看他的表情,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傅言之低头看著面前的柠檬茶,杯壁上的水珠沿著玻璃往下滑。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些水珠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十分。
八点二十。
八点半。
店门的风铃响了好几次,进来的都是陌生人。每一次铃响,他都抬起头,每一次都不是她。
老板娘又走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碟小饼干:“送的。”
傅言之抬头看她。
她叹了口气:“那姑娘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傅言之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清词”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没有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八点四十五分,他站起身,把钱压在柠檬茶杯底下,推门离开。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宋清词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半。
整层楼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看见她这么早来,还愣了一下:“宋总监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办公桌上放著一杯奶茶。
粉色的杯子,透明的塑料封口,杯身上印著“旧时光”三个字。
芋泥波波。
宋清词站在门口,盯著那杯奶茶,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杯子。还是温的。
杯子上贴著一张便利贴,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说过这家最好喝。”
宋清词攥著那张便利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来过了。
他没等到她,所以把奶茶送到了这里。
她低头看著那杯奶茶,看著杯壁上那句熟悉的slogan——“把旧时光还给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带他来这家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著她喝芋泥波波,笑著说“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宋总监?”
身后传来声音。
宋清词回过头,看见傅言之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身上是今天第一次见的深蓝色衬衫,头发还带著一点潮气,像是刚洗过澡。他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便利贴,掠过桌上那杯奶茶,最后落在她脸上。
“来得真早。”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宋清词没有接话。
他走进来,把那杯奶茶往旁边推了推,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客户发来的,S级项目的绝密资料。”他抬起眼看她,“陈总让我们今天开始对接。”
宋清词低头看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机密”两个红字。
她没有打开。
“傅言之。”她抬起头,“奶茶是什么意思?”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没来,我想著不能浪费。”他说,“就送过来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水桶在地上拖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傅言之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清词。”他叫她的名字,“你为什么没来?”
宋清词握紧手里的便利贴,那张小纸片被她攥得发皱。
“我不知道你说的‘老地方’是哪。”她说。
傅言之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知道的。”他说。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得让宋清词想把手里的东西摔在他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傅总。”她换了个称呼,语气也变成了公事公办的调子,“如果你是想谈工作,这份资料我会看。如果是其他事,我没时间。”
她绕过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打开电脑,目光钉在显示屏上。
傅言之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隔著一张办公桌,看著她。
那种目光太熟悉了。宋清词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在发烫,能感觉到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死死盯著显示屏,盯著那些她根本没看进去的邮件列表,手指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宋总监。”
他的声音传来,公事公办的语气。
宋清词不得不抬起头。
他站在办公桌对面,把那杯奶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工作的事,下午三点会议室,一起对一下方案。”他说,“这杯奶茶,是我请的。”
宋清词看著那杯奶茶。
“为什么?”
他看著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喜欢。”他说,“两年前喜欢,现在应该还喜欢。”
宋清词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她张嘴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赵无期的名字。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傅言之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名字上。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暗了一瞬。
“接吧。”他说。
宋清词拿起手机,没有接,只是按了静音。
屏幕还在亮,赵无期的名字在上面一闪一闪。
傅言之看著那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下午三点。”他重复了一遍,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清词。”
宋清词没有应声。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她,声音低低地传来:
“两年前的事,不是我的选择,是我没办法。你可以不信,可以不原谅,但——”他顿了顿,“那不是真相。”
门在身后关上。
宋清词坐在办公椅里,盯著那扇关上的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赵无期的名字消失了。
桌上那杯奶茶还温著,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条细线,缓缓往下滑。
她伸手拿过来,揭开封口,喝了一口。
芋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眼眶忽然发酸。
她放下奶茶,低头看那份文件。封面上“机密”两个红字刺得眼睛疼。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消息。
赵无期:“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宋清词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上班了。隔著门板,她听见周敏的大嗓门:“我靠,昨晚那场大戏你们看了吗?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声音越来越近。
宋清词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那杯奶茶。
芋泥波波。
旧时光。
下午三点的会议。
晚上赵无期的邀约。
宋清词到日料店的时候,赵无期已经在包间里等著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一本菜单,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来了?”
宋清词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包间里开著暖气,玻璃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灯透过雾气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