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客户特别难搞,换了三家代理商了。”
“谁接谁死啊。”
“不知道会分给哪个部门。”
程橙端著杯子站在角落,听著没说话。
下午开会,总经理亲自来的。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市场部、运营部、创意部,各组负责人都到了。总经理开门见山:“这个客户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谁想做?”
沉默。
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看窗外,有人喝水。
“没人主动?”
还是沉默。
程橙举了手。
旁边几个人转头看她。
总经理也看她:“程橙?”
“我想试试。”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运营部的?”总经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你以前做过美妆类的项目?”
“做过,”程橙说,“上家公司有两个美妆客户,一个护肤品牌,一个彩妆品牌。客单价都在千万级别。”
总经理点点头,看向运营总监赵姐。
赵姐耸肩:“她能力没问题,就看愿不愿意接。”
“那就你,”总经理合上资料,“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程橙点头:“好。”
散会后,Lisa走过来。
“你真接?”
程橙看著她:“嗯。”
Lisa沉默了几秒。
“算我一个。”
程橙愣住。
Lisa看著她,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手里有几个美妆类的渠道资源,可能用得上。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我想跟你好好合作一次。”
程橙看著她,想起那天咖啡厅里的对话,想起她说“我没有过那种眼神”。
“好。”
接下来一个月,程橙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Lisa说到做到,每天跟她一起熬。两个人把客户过去的所有案例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场活动、每一组数据、每一个投放渠道,全部重新分析。
陈序也忙。
作为市场总监,这个项目他挂著监管的名义,每周听一次进度汇报。可他从来不多说,每次听完只问一句:“需要什么?”
程橙说不需要,他就点头走了。
有一次Lisa私下问她:“陈总怎么都不给意见?”
程橙想了想:“他在等我们自己做出来。”
Lisa看著她,眼神有点复杂。
“他对你挺狠的。”
程橙笑了:“不是狠,是信。”
提案前三天,方案终于定稿。
程橙和Lisa对著投影把PPT过了三遍,每一页的数据、每一张图、每一个过渡句,全都抠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遍过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Lisa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程橙,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嗯?”
Lisa看著她,表情认真。
“对不起。”
程橙愣了一下。
“不是为之前的事道歉,”Lisa说,“是为我以前觉得你不配。”
程橙没说话。
“你配,”Lisa说,“比我配。”
程橙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Lisa。”
“嗯?”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Lisa愣住。
程橙站起来,收拾东西。
“我们是搭档,”她说,“没有谁配不配。”
Lisa看著她,眼眶有点红。
十五号,提案现场。
客户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表情不多,全程几乎没笑过。
程橙站在投影前,讲了四十分钟。
从市场分析到用户画像,从活动策划到预算分配,从数据预测到风险控制,每一页都讲得清清楚楚。
讲到最后一页,她停下来,看著台下。
“以上就是我们的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客户为首的那个女人开口:“数据部分,你们怎么保证?”
程橙点开一页新的PPT。
“这是我们复盘的去年三个同类案例,”她说,“每一个的数据来源、计算方式、预测模型,全部可以追溯。这是详细的说明文档,您现在就可以看。”
客户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没说话。
又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下午能签约吗?”
程橙愣住。
旁边的Lisa反应快:“当然可以。”
客户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程橙握住她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会议结束后,程橙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发现腿有点软。
手机震了。
陈序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站起来,走过去。
推开门,他站在窗边,背对著她。
听见声音,他转过来。
看著她。
没说话。
程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还是没说话。
“陈序?”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干得漂亮。”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有点快。
“我做到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松开她,看著她的眼睛。
“我做到了,”她又说了一遍,“没靠你。”
他笑了,眼里全是骄傲。
“你本来就可以。”
程橙看著他,眼眶有点热。
晚上,庆功宴。
总经理请客,部门十几个人,包了个包间。
程橙被灌了好几杯酒,脸红扑扑的,坐在角落里看著大家闹。
Lisa在跟创意部的同事划拳,输了,仰头干了一杯。
赵姐难得话多,拉著人力总监聊个没完。
周宇在讲笑话,讲完没人笑,他自己笑得最大声。
程橙看著这一切,嘴角翘起来。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头,陈序端著杯茶,看著她。
“喝多了?”
“有一点。”她说,声音软软的。
他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换成一杯温水。
“喝这个。”
她捧著杯子,看著他。
包间里的灯光有点暗,他的脸在光影里很好看。
“陈序。”
“嗯?”
“谢谢你等我。”
他看著她,没说话。
她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程橙。”
“嗯?”
“谢谢你愿意让我等。”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包间里还是很热闹,划拳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轻轻揽著她的腰。
窗外有烟火声,不知道哪个广场在办活动。她睁开眼,看见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
“陈序。”
“嗯?”
“三个月前,”她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没想到,”她说,“还能这样。”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以后还会更好。”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烟火。
三个月后。
周六早上,程橙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凉的。
她坐起来,愣了愣。
客厅有声音,很轻,像是翻书的动静。
她下床,套上他的睡衣——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踩着拖鞋走出去。
客厅里,陈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咖啡。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听见动静,抬头。
“醒了?”
程橙揉揉眼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几点了?”
“九点半。”
她愣了下:“这么晚了?”
他放下文件,伸手揽住她:“又没安排,多睡会儿。”
程橙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有几只鸽子从窗前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坐起来。
“药还没吃。”
他松开她,看着她走向餐桌。
药盒放在餐桌角上,是她三个月前买的那个,七个格子,每天早晚两次。现在里面的药已经少了很多——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可以慢慢减量了。
她打开今天的格子。
愣住。
里面贴着一张纸条,还是他的字迹,但内容换了。
以前写的是“今天也要记得,我爱你”。
今天写的是——
“今天也要记得,我比昨天更爱你。”
程橙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餐桌旁边,笑了。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看见了?”
她点点头,把那纸条小心地放回去,拿出药,就着桌上的温水咽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陈序。”
“嗯?”
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今天的药我吃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今天的我也比昨天更爱你。”
她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又有鸽子飞过,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很安静。
很日常。
很温暖。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顿了一下。
“有东西要给你。”
她愣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不是那种丝绒的小方盒,不是戒指——是一个普通的纸盒,巴掌大,深蓝色,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棉绳。
程橙看着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
“打开看看。”
她解开棉绳,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钥匙。
银色的,普通的,门钥匙。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家密码是你生日,”他说,“随时可以来。”
程橙攥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拿钥匙的手。
“不对,”他说,“不是我家。”
他顿了顿。
“是我们家。”
程橙的眼眶热了。
她看着手心里的钥匙,又看看他。
“陈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是求婚吗?”
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很温柔的笑,眉眼都弯起来。
“不是求婚,”他说,“是邀请。”
她看着他。
“邀请你,”他说,“参与我余生的每一天。”
程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抬手擦掉,动作很轻。
“不是要你现在就搬过来,”他说,“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决定。就是想告诉你,我家门永远开着,密码是你生日,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她握紧那把钥匙。
“你慢慢想,”他说,“慢慢来。不急。”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
窗外又有鸽子飞过,影子从他们身上掠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进他怀里。
“陈序。”
“嗯?”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好,我答应你。”
他愣了一秒。
然后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餐桌那个贴着小纸条的药盒上。
很暖。
很静。
很安心。
很久之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序。”
“嗯?”
“今天的纸条我收起来了。”
他笑了:“每天都写,你可以收很多。”
她也笑了:“那我要买个本子,专门贴。”
“好。”
“贴满为止。”
“那我写到满。”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鸽子又飞过一圈,落在对面的窗台上,咕咕叫着晒太阳。
很平常的一天。
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