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地址,是她家那个小区。
一路上两个人没说话。姜晚看着窗外,他看手机。但她余光扫到,他那个手机屏幕一直停在同一个页面,根本没翻。
车停楼下,她下车,他也下车。
两个人一起上楼,一起到四楼。她开门的时候他说:“明天见。”
她说:“明天见。”
关门之后她站在玄关,看着手里那把黑伞。她刚才又忘了还给他。
第二天早上,门口又有花。
便签写的是:“今天晴,适合一起吃晚饭吗?”
姜晚看着那行字,心跳有点快。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回:“昨晚。”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答应?”
他回:“不知道。试试。”
姜晚看着那个“试试”,打了半天字,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晚上那顿饭吃得比姜晚想象中自然。
他没选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家常菜馆,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老板还认得他们,看见两人一起进门,笑着说“好久不见”。他点菜,点的都是她爱吃的。她没说谢谢,他也没说不客气。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在楼下说“早点睡”。她说“你也是”。然后各回各家。
就这样。
周日他没出现,只有门口的花。便签写的是“今天适合休息”。姜晚看着那行字,想起周六晚上他说的话——“你不原谅,我继续追”。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什么,算他在追吗?还是算他们重新认识了?
周一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又走错了方向。
出单元门往左拐,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地铁站在右边。她刚停住脚步,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回头。傅深年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正看着她。
她说:“你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
她说:“你就是在笑。”
他走过来,走到她旁边,说:“你公司在这边。”他指了指右边。
姜晚的脸有点热。她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往左走?”
她说:“我想先买杯咖啡。”
他说:“咖啡店也在右边。”
姜晚瞪他一眼。他忍着笑,说:“走吧,我送你到地铁口。”
两个人一起往右走。姜晚走得很快,他在旁边跟着,步伐轻松。到地铁口她说“我进去了”,他说“晚上见”。
晚上六点半,她下班出写字楼,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没拿牛奶,拿的是一杯热可可。
她接过来,说:“今天怎么是这个?”
他说:“天冷了,喝这个暖和。”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她记得自己以前爱喝热可可,后来戒了,因为怕胖。他不知道她戒了,还是买了。
她没说,喝完扔杯子。两个人一起叫车,一起回家。
周二也是这样。
周三也是这样。
周四中午,她在公司茶水间遇见陈嘉木。
他端着咖啡,看见她笑了笑,说:“姜晚,周末有空吗?”
姜晚说:“怎么了?”
陈嘉木说:“有个展览,当代艺术的,我多一张票,你想去吗?”
姜晚愣了一下。她和陈嘉木不熟,就是普通同事,偶尔在茶水间碰到聊两句。他突然约她看展——
她还没回答,他又说:“就同事之间,你别多想。主要是那个艺术家很难得,我想着你是学设计的,可能会感兴趣。”
姜晚问:“哪个艺术家?”
他说了个名字。姜晚知道,是个挺有名的装置艺术家,作品确实不错。她之前看过他的展,还是——
她顿住了。
还是三年前。和傅深年一起。
陈嘉木看她犹豫,说:“没事,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姜晚说:“我考虑一下,晚点回你。”
陈嘉木说好,端着咖啡走了。
下午姜晚一直在想这件事。去还是不去?去的话,算不算答应陈嘉木的约?不去的话,又显得她心里有鬼。
晚上七点,她出写字楼。傅深年照常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热牛奶。
她把牛奶接过来,两个人往路边走。等车的时候她说:“今天有人约我看展。”
他看她一眼:“谁?”
她说:“同事,陈嘉木。”
他没说话。
她说:“就一个展,当代艺术的。”
他说:“你答应了吗?”
她说:“还没。”
车来了。他打开车门让她上,自己从另一边上来。一路上他没再说话,她也没说。
到家楼下,两个人一起上楼。她开门的时候他说:“晚安。”
她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门口有花。
桔梗,牛皮纸,便签。但今天便签上写的不是天气,是一行字:
“那个展,我陪你去看过。”
姜晚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说要带她去看展,她问什么展,他说是她喜欢的那个艺术家。她当时很惊讶,问他怎么知道她喜欢,他说“你朋友圈发过”。
那个展他们一起去的,看完还吃了饭,他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很久。那天晚上的事她都快忘了,现在突然全想起来了。他穿的什么衣服,说的什么话,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几次——全想起来了。
她拿着花进屋,放好,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还记得?”
他回得很快:“你喜欢的我都记得。”
姜晚看着这七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放下手机,去上班。一整天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走神,画图的时候发呆,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跟她说话,她听见了没听进去。
下午三点,陈嘉木发消息来:“考虑好了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她想起傅深年今天早上那行字——“那个展,我陪你去看过”。她想起他说“你喜欢的我都记得”。她想起三年前他陪她看展那天,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说“下次再一起看”。
下次。
三年了。
她给陈嘉木回消息:“抱歉,周末有事,去不了。”
陈嘉木回得很快:“没事,下次有机会。”
姜晚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是因为那个展和傅深年看过,所以不想和别人去?还是因为她不想让傅深年误会?还是因为她——
她没往下想。
晚上七点,她出写字楼。傅深年照常在门口,手里拿着热牛奶。他递给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等车,上车,一路无话。到家楼下,一起上楼。她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说:“那个展,你去了吗?”
姜晚回头看他。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像是随口一问。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
她说:“没去。”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拒绝了。”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姜晚说:“你别得意。”
他说:“我没得意。”
她说:“你就是在得意。”
他笑了一下,这次没忍住。他说:“那你怎么拒绝的?”
她说:“就说不去。”
他说:“没说为什么?”
她说:“没说。”
他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然后他说:“那周末有空吗?”
姜晚说:“干嘛?”
他说:“那个展还没结束,我可以陪你去。”
姜晚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她说:“我没说要和你去。”
他说:“嗯,我问问。”
她说:“那我不去。”
他说:“那我等你改主意。”
姜晚被他噎住,干脆不理他,开门进屋,关门。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听见他在门外笑了一声。然后是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走进客厅,坐下,又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看见手机亮了。
是他的消息:“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半天字,回了一个:“嗯。”
发完她又后悔了。嗯什么嗯?嗯是晚安的意思吗?嗯也太敷衍了——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澡。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句“那你别跑”。洗完了出来,手机又亮了。
还是他:“那个展,周六下午两点,我在楼下等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姜晚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没回。
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她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最后她打开他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我没说去。”
删掉。
又打:“周六再说。”
删掉。
又打:“你别等。”
打完这三个字,她看了很久,没删。
然后她按了发送。
发出去的那一秒她就后悔了。什么叫“你别等”?这不是暗示她可能会去吗?这不是给他希望吗?这不是——
手机亮了。
他回:“好。”
就一个字。
姜晚看着那个“好”,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周五下午,姜晚在茶水间又遇见陈嘉木。
他端着咖啡,看见她笑了笑,问:“周末的展真不去?”
姜晚说:“真不去。”
陈嘉木点点头,没走。他靠着茶水间的操作台,看着她,突然问:“姜晚,你有男朋友吗?”
姜晚愣了一下。
陈嘉木说:“你别误会,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有了,我就不打扰了。”
姜晚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陈嘉木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姜晚说:“但心里有人。”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陈嘉木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明白了。”
他没问是谁,端着咖啡走了。
姜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水杯,半天没动。
心里有人。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前几天还跟周舟说没动摇,现在居然能对着别人说出“心里有人”这四个字。
她回到工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那个人是谁?傅深年吗?
她没往下想。
晚上七点,她出写字楼。傅深年照常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热牛奶。
她接过来,没喝。两个人往路边走,等车。上车,一路无话。到家楼下,一起上楼。她开门的时候他突然说:“今天怎么了?”
姜晚回头看他。
他说:“你好像有话要说。”
姜晚看着他,想起下午在茶水间说的话。心里有人。那个人是他吗?如果是他,她该怎么办?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她说:“傅深年。”
他说:“嗯?”
她说:“以后不用等我了。”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从愣住到反应过来,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暗了下去。很快,但被她看见了。
他说:“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开门,进屋,关门。
姜晚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想什么?想让他别天天等?想让自己有时间想清楚?想让他别对她这么好?
她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