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说完了,”郑亚男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来不来我这边,妳自己决定。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妳——无论妳做什么选择,都应该是因为妳自己想,不是因为他。”
她把名片往前推了推,转身走了。
咖啡厅的门铃响了一声,然后恢复安静。
姜念晚坐在原位,看著面前那份公司登记资料,和那张名片。咖啡厅里人不多,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低声聊天,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盯著对话框看了很久。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讯息是他发的:“我在楼下等你,不著急。”
那是昨天。
今天还没发过。
她正想把收起来,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周砚白。
她看著那三个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喂?”
“你在哪?”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急。
姜念晚沉默了一秒:“在见郑亚男。”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会问她们聊了什么,会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著,沉默到她想挂电话。
然后他开口了。
“姜念晚,”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压著什么,“妳回来,我当面跟妳解释。”
姜念晚握紧手机,没说话。
“妳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妳,”他说,“公司的事,辞职的事,这两年的所有事。妳回来,我当面说。”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姜念晚看著那份公司登记资料上“砚晚”两个字,看著那张名片上郑亚男的名字,看著手机萤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想起这两年,七百多天,他从来没让她等过。每次她说“老地方见”,他都在。每次她发讯息,他都回。每次她需要他,他都在身边。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让她等。
等他准备好,等他解释,等他告诉她真相。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姜念晚站在他家门口,抬手敲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著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等了她很久。看到她,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姜念晚走进去,换上那双她来过无数次穿的拖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屋里很干净,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永远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她家,到处都是书和文件。
“坐,”他说,“要喝水吗?”
“不用。”
她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两人隔著一张茶几,谁都没先开口。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声音。
“郑亚男都告诉你了?”他问。
姜念晚点头。
“告诉你什么了?”
“公司的事,”她看著他,“三个月前就注册好的公司,留给我的位置,还有你本来打算辞职的事。”
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怕你压力大,”他说,声音很平静,“怕你觉得要配合我的规划,怕你为了我做你不喜欢的决定。我想等公司全部弄好,等一切准备就绪,再告诉你。”
姜念晚看著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我生完孩子?”
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在全员大会上辞职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注册了公司,”她继续说,“郑亚男威胁你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在会议室里跟你说了什么,你出来之后一句都没告诉我。你拉著我从楼梯间下楼,碰到林晓薇,全公司都知道了,我还是不知道你三个月前就在准备辞职。”
她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沉默了。
“周砚白,”她看著他,“这两年,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装不熟,我就装不熟。你说再等等,我就再等等。我从来没问过你在准备什么,在想什么,因为我相信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没给他机会:“但你呢?你相信过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
“你相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打断他,“你怕我压力大,怕我做不喜欢的决定,但你问过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配合你?”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我是想等公司弄好,直接让妳当合伙人,”他说,“我想给妳一个惊喜。”
“惊喜?”她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周砚白,你知道我今天从郑亚男那里听到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没说话。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说,“两年,七百多天,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扛。结果呢?你一个人在扛,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是保护我,我觉得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
姜念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窗外是小区的花园,路灯亮著,有人牵著狗慢慢走过。她看著那个人和那只狗,突然觉得有点羡慕——至少他们是并排走的,不像她,一直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往哪去。
“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她没回头,声音低下来,“每次在公司见到你,我要装作不认识。每次有人提起你,我要面不改色。每次你发讯息说老地方见,我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能去楼梯间。”
她转过身,看著他:“我以为我们在为未来努力。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不用再装了。但我没想到,那一天来的时候,是别人告诉我你在准备什么。”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姜念晚——”
“周砚白,”她打断他,“我要的不是合伙人。”
他停下来,看著她。
“我要的是信任,”她说,“你懂吗?不是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而是从一开始就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准备什么。好的坏的,一起扛。这才是两个人。”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你去哪?”他问。
“回家。”
他快步走过来,拦在她面前:“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她绕过他,“我自己可以。”
他没再拦,只是站在门口,看著她换鞋,看著她开门,看著她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他说:“对不起。”
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
下楼的过程中,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表情——那种错愕、不解、委屈的眼神。
他知道委屈。
那她呢?
七百多天,她每天都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怕影响他的前途,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她以为他也一样。她以为他们在共同承受。
结果呢?
他一个人在准备,一个人在规划,一个人决定什么时候告诉她、怎么告诉她。
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走出电梯,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打了个车,上车之后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闪过的灯光。
手机震了好几次。
她没看。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萤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没动。
凌晨三点。
她睡不著。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她翻来覆去,最后还是伸手拿过手机。
萤幕亮起来,十几条未读讯息。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全是他的。
“到家了吗?”
“我知道你看到了,回我一下。”
“对不起,我今天应该拦住你的。”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念晚,回我一下,我担心你。”
“我知道你生气,你骂我也行,回我一下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对不起,我以为这样是保护妳。我错了。”
姜念晚看著那行字,手指悬在萤幕上方。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楼梯间里,他握著她的手说“我等这天等了两年”。想起他站在台上,隔著整个会议室,用嘴型对她说“别怕,有我在”。想起他拉著她穿过大厅,走过人行道,走到咖啡馆门口。
她想起那个公司名字:砚晚。
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顺路”来看她。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是为她好。
可是——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凌晨四点,她还是没睡著。
她拿过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就把手机调成飞航模式,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不知道他看到之后会怎么想,不知道明天醒来该怎么面对他。
她只知道,她需要睡一觉。
天快亮了。
姜念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拿过手机,关掉飞航模式,萤幕上弹出十几条未读讯息。她一条一条往下翻,都是他发的。
凌晨四点零三分:“妳回了。妳还愿意回我。”
凌晨四点零五分:“我睡不著。”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我去妳楼下好不好?我不上去,就在下面站著。”
凌晨五点零七分:“我到了。”
凌晨五点零八分:“外面有点凉,但没事。”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天快亮了。”
凌晨六点十九分:“我去买早餐。”
凌晨六点四十二分:“买回来了,妳喜欢的那家豆浆店。”
最后一条是六点五十八分:“不急,妳慢慢睡。”
姜念晚看著这些讯息,手指停在萤幕上。
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那盏路灯旁边,他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抬头看著她的窗户。隔著六层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她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了一分钟。
然后起床,洗脸,换衣服,下楼。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眼睛有点肿,头发随便扎起来,没化妆,看起来像一夜没睡好。她确实一夜没睡好。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推开单元门。
他还在原地站著,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她,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是那种很轻的笑,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紧张。
“早,”他走过来,把塑胶袋递给她,“早餐。”
姜念晚没接,只是看著他。
他的手悬在半空,等了几秒,然后说:“妳不想见我,但宝宝要吃饭。”
姜念晚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
是那种很无奈的笑。
她接过塑胶袋,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那家豆浆店的饭团和热豆浆,还是热的。
“你几点来的?”她问。
“五点多。”
“在这站了两个多小时?”
他没回答,只是说:“不冷。”
姜念晚看著他。他穿得不多,就一件薄外套,手冻得有点红。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上来吧,”她说,“站这儿像什么。”
他跟著她上楼,进门,换鞋。屋里有点乱,书和文件堆在茶几上,沙发上还放著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早餐放在桌上,去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
他把豆浆倒进碗里,把饭团拆开,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姜念晚坐下来,拿起饭团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糯米软硬适中,油条还是脆的。
他也坐下来,面前放著一碗豆浆,但没喝,只是看著她。
“你不吃?”她问。
“我不饿。”
姜念晚没再说话,继续吃。屋里很安静,只有她咀嚼的声音。
吃完一半,她放下饭团,抬起头看著他:“周砚白。”
“嗯?”
“你昨晚睡没睡?”
他没回答。
“你知道我不会跑,”她说,“你没必要在楼下站一夜。”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妳不会跑。但我怕妳不理我。”
姜念晚没说话。
“昨天晚上妳走之后,我想了很多,”他继续说,“妳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夜。妳说得对,我不该瞒妳。”
他顿了一下:“姜念晚,我不是故意瞒妳的。”
她看著他,等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