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想给妳一个完整的我了,”他说,“不是那个在公司装不认识妳的周砚白,不是那个只能发讯息说老地方见的周砚白,是真正的、完整的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规划,可以光明正大牵妳的手走在路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念晚听出了那里面的东西。
“我知道这样不对,”他继续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想告诉妳,就觉得还没准备好。公司还没注册好,办公室还没装修好,团队还没组好——我总觉得,要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才有资格告诉妳。”
姜念晚看著他:“你怕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怕妳拒绝。”
“拒绝什么?”
“拒绝跟我走,”他说,“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规划,有自己的事业。我怕妳不想为了我改变。”
姜念晚没说话。
“昨天晚上妳说,妳要的不是合伙人,是信任,”他看著她,“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我以为我在保护妳,其实是不相信妳。不相信妳能承受压力,不相信妳愿意配合我,不相信妳会选择我。”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姜念晚看著他,眼眶有点发烫。
这两年,他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在公司里,他是那个冷静克制的创意总监,话少,表情少,让人猜不透。在她面前,他也从来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只是听她说,偶尔应几句。
她以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周砚白,”她开口,“我没有不愿意配合你。我只是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他点头:“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她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结婚。”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她说,“是因为我自己。这两年我一直活在“不能让人知道”的状态里,突然之间不用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他看著她,没说话。
“还有公司的事,”她继续说,“你那边有位置留给我,但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我需要想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他点头:“好。”
“你等我?”
“等,”他说,“多久都等。”
姜念晚看著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在一起两年,从来没正式说过“在一起”,现在倒是在认真讨论结婚的事。
她正想说什么,他突然站起来。
她抬头看他,看到他走到她面前,然后——
单膝跪下。
姜念晚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铂金镶一颗钻石,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周砚白——”
“这个戒指,”他打断她,“我带了两年。”
姜念晚看著那枚戒指,说不出话来。
“两年前妳升资深文案那天,我去买的,”他说,“那天我在便利店等妳,妳来了,笑著说“我升职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我想娶。”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妳说不行,说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说被发现会影响升职。我听了妳的。我把戒指收起来,想著等妳准备好了再说。”
他抬起头,看著她:“这一等,就等了两年。”
姜念晚眼眶发烫。
“这两年,戒指一直在这里,”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每次妳说“我们这样太累了”,每次妳说“再等等吧”,我都想把它拿出来。但我没拿,因为妳说还没准备好。”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托在手心。
“姜念晚,”他看著她,“我不是来逼你的。我知道你还没想好,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两年前开始,我就准备好了。”
他把戒指递到她面前:“这个戒指,你收著。等妳准备好那天,再戴。”
姜念晚低头看著那枚戒指,躺在他的手心里,很小,很安静。
她想起这两年,每次她在公司受委屈,他发讯息说“老地方见”。每次她加班到凌晨,他“顺路”送她回家。每次她说“我们这样太累了”,他说“再等等我”。
她以为他在等时间。
现在才知道,他在等她。
等她准备好。
等她愿意。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戒指。
很小的一枚,躺在她的掌心,还带著他的体温。
她抬头看他,他还跪在那里,看著她,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周砚白,”她说,“我现在还不想戴。”
他点头:“我知道。”
“但我收下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灿烂的笑,眼里像有星星。
姜念晚看著他笑,突然觉得,这两年的委屈,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
姜念晚握著那枚戒指,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他。
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正在收拾桌上的早餐盒,动作很轻,像怕吵到谁。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周砚白。”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她把戒指举起来,那枚小小的戒指在光线里闪了一下:“这个,我先保管。”
他点头。
“但结婚等我准备好,”她继续说,“我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
他看著她,没说话。
“你确定要等?”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隔著半步的距离:“姜念晚,我等了两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她抬头看他,他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但眼神很亮,像装著什么笃定的东西。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我家,”他拿起外套,“让你看点东西。”
二十分钟后,姜念晚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著一台笔记型电脑。
他坐在她旁边,打开一个资料夹,萤幕上弹出一堆文件——公司登记资料、办公室设计图、团队成员简历、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这些都是你弄的?”她问。
“嗯,”他指著萤幕,“公司注册是三个月前办好的,办公室在城东创意园区,租了一百二十坪,装修上周刚结束。团队目前有五个人,三个原来跟我合作的 freelancer,两个是以前的下属,都愿意过来。”
他点开一份 PDF:“这是办公室设计图,你的办公室在窗边,光线最好那间。”
姜念晚看著萤幕上那间小小的办公室,落地窗,白色墙壁,桌上放著一盆绿植。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架,画得密密麻麻,全是书。
“你连书架都画出来了?”
“嗯,”他说,“你书多,需要大一点的书架。”
姜念晚没说话,只是继续往下翻。
团队成员简历,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业界熟人的名字。未来规划,第一年要做什么,第二年要做到什么程度,第三年要达成什么目标,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组织架构图。
最上面是他,创始人兼执行长。下面并排两个位置——创意总监,和业务总监。
创意总监那栏,写著三个字:姜念晚。
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注册公司的时候,”他说,“那时候就想好了,这个位置是你的。”
她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不来?”
他笑了,是那种有点无奈的笑:“怕。但还是想留著。”
姜念晚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点乱。
他给她的这份规划,比她想像的完整太多。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临时起意,是真正用心准备了三个月的东西。
可她呢?
她什么都没准备。
这两年她一直在想怎么藏,怎么装,怎么不被发现。她从没想过之后的事,没想过离开这间公司之后要做什么,没想过他们公开之后要怎么相处。
她只是被动地等。
等他说可以了,等她准备好了,等那一天到来。
但那天真的来了,她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姜念晚,”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不用现在决定。”
她睁开眼,看著他。
“这个位置会一直留著,”他说,“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看著他,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孙晴。
她接起来,孙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又快又急:“念晚,陈总要见你,现在!他说要跟你谈升职的事!”
姜念晚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你快点过来,他好像在办公室等你,”孙晴压低声音,“我听说他要把副总监的位置给你,真的假的?”
姜念晚没说话。
“喂?念晚?你在听吗?”
“在听,”她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著手机萤幕,萤幕上是孙晴的头像,笑得没心没肺。
“陈总找你?”他问。
她点头:“说要谈升职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念晚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过去了。”
他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她走到门口,换上鞋,“你先休息吧,一晚没睡。”
他没再坚持,只是站在门口,看著她。
她推开门,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周砚白。”
“嗯?”
“那个创意总监的位置,”她说,“先留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
下楼的过程中,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戒指。小小的,凉凉的,躺在她的掌心。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一小时后,姜念晚坐在陈总办公室里,对面是陈总那张疲惫的脸。
“考虑得怎么样了?”陈总开门见山,“要不要留下来?”
姜念晚没说话。
陈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副总监的任命书,薪资涨30%,年终奖翻倍,明年开始可以参与公司分红。”
姜念晚低头看著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周砚白那边也在等你,”陈总说,“但你要想清楚,他那边刚起步,风险大,不稳定。你留在这里,副总监,再熬两年就是总监,到时候你想去哪都没人拦你。”
他顿了一下:“我不是要替他说话,也不是要留你。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
姜念晚抬头看著他。
“这两年你表现很好,我都看在眼里,”陈总继续说,“不管你是走是留,我都希望你好。但做决定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去吧,想好了告诉我。”
姜念晚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到九楼,门一开,孙晴就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了?”
姜念晚没回答,只是拉著她走进楼梯间。
关上门,她把包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念晚?”孙晴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睁开眼,看著孙晴,“就是需要想点事情。”
孙晴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总是不是给你副总监了?”
姜念晚点头。
“那你怎么想?”
姜念晚没说话。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戒指。又把戒指放回去,拿出手机,点开他早上发给她的公司规划书。
萤幕上,那个组织架构图里,“创意总监”后面,写著她的名字。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又想起陈总说的——“你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晴发的讯息,明明人就在旁边,非要发讯息。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姜念晚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把收起来,抬头看著楼梯间那扇小小的窗。窗外是灰蓝色的天,有云在慢慢飘。
升职。
还是去他公司?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自己选。
姜念晚在楼梯间站了十分钟,才推开门走出来。
手机里那份公司规划书还开著,她看了又看,最后关掉,走进办公室。
座位上的同事看到她,目光都飘过来,但没人开口问。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问也不知道从哪问起。姜念晚坐下来,打开电脑,萤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想怎么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今天这个时候,她面前摆著两个选择——留下,或者跟他走。
“念晚,”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陈总秘书刚才来过,说让你去一趟。”
姜念晚点头:“知道了。”
她站起来,往电梯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念晚真的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