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也炸了?”她问。
他点头:“创意部、策略部、业务部,都在问。”
姜念晚没说话。
他们站在咖啡馆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还握著,没放。
“要不你先回去?”她说,“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看著她,没动。
“我没事,”她说,“就是需要想点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开她的手:“好。我在附近,有事打我电话。”
他转身走了,背影走进人群,很快消失在街角。
姜念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去。
她点了一杯热拿铁,坐在角落的位置,把手机拿出来。
群组还在刷屏,讯息已经99+了。她没点开,而是往下翻,看私信。
孙晴:“你跑哪去了???公司炸了你知不知道!!!”
孙晴:“林晓薇在大厅哭了十分钟,现在被人扶回座位了”
孙晴:“人事部的人开始打听你们的事了,说是陈总让查的”
孙晴:“你别回公司,先在外面躲著”
孙晴:“看到回我!!!”
姜念晚回了一个字:“好。”
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陈总秘书。
她看著那串号码,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姜姐,”秘书的声音很客气,“陈总让您回来一趟,说有事想跟您谈。”
姜念晚握紧手机:“现在?”
“现在,”秘书顿了一下,“陈总说,希望您尽快。”
电话挂了。
姜念晚看著手机萤幕,萤幕上是群组的聊天介面,讯息还在不停地弹出来。她没点进去看,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拿铁已经凉了。
二十分钟后,姜念晚走进公司大门。
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保洁阿姨还在拖地,前台在接电话,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姜念晚知道,所有人在看她——前台挂电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保洁阿姨拖地的手停了一下,电梯口等电梯的人自动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一块空地。
她没理任何人,直接走进电梯,按了十五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说:“就是她……”
十五楼,陈总办公室。
姜念晚敲门进去的时候,陈总正站在窗边抽烟。看到她进来,他把烟掐了,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姜念晚坐下来。
陈总没坐,他就站在窗边,看著她,好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他要辞职?”陈总终于开口。
姜念晚看著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
陈总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起来比上午老了十岁,眼袋很深,头发也有点乱,领带歪在一边。
“他今天上午跟我说要辞职的时候,我以为他疯了,”陈总说,“全员大会上,当著一百多号人,说辞职就辞职。我当时真想摔杯子。”
姜念晚没说话。
“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了想,”陈总继续说,“他不是疯了,他是为了你吧?”
姜念晚抬头看他。
“郑亚男今天下午跟我谈话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的事,”陈总说,“她怎么知道你请假的?怎么知道你身体不好?肯定是查过你。周砚白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突然辞职。”
他顿了一下:“他这是为了你吧?”
姜念晚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
陈总看著她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不是因为他辞职,是因为他没提前告诉我。他要是提前说,我还能想办法留他。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他要走,我还怎么留?”
姜念晚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辞职,”陈总转过身,“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姜念晚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他辞职了,你还在这儿,”陈总说,“全公司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你确定你还能待下去?”
姜念晚没说话。
她不知道。
这两年她一直在装,装不熟、装没关系、装他们只是同事。现在突然不用装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间公司。
“我不是赶你走,”陈总说,“你业务能力强,这两年表现也很好,我本来打算下个月提你当副总监。但现在这个情况……”
他没说下去。
姜念晚懂了。
不是公司容不下她,是她自己能不能待下去。每天上班被人议论,开会被人盯著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人说是靠他——她能不能承受这些?
“你考虑一下,”陈总说,“想清楚了告诉我。”
姜念晚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总突然叫住她。
“姜念晚。”
她回头。
“他那个人,我带了五年,了解他,”陈总说,“他做事从来不冲动。今天这事,他肯定是想了很久的。你别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姜念晚看著他,没说话。
陈总摆摆手:“去吧。”
她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下到九楼,门一开,姜念晚就看到了孙晴。
孙晴站在电梯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看到她出来,孙晴一把拉住她,往楼梯间拖。
“你疯了?叫你别回来你还回来!”
“陈总叫我回来的。”
“他找你干嘛?”
“问我知不知道他要辞职。”
孙晴把她拖到楼梯间,关上门:“然后呢?”
“然后让我考虑要不要继续待。”
孙晴愣了一下:“他赶你走?”
“不是赶,是让我自己选,”姜念晚靠在墙上,“他说本来想提我当副总监的。”
“副总监?”孙晴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姜念晚点头。
孙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怎么想?”
姜念晚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她根本来不及消化。怀孕、辞职、曝光、副总监——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需要时间想清楚,但没人有时间等她。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陌生号码发的讯息。
“恭喜啊,听说你们公开了。不过你确定他是真心?要不要来我这边聊聊?——郑亚男”
姜念晚盯著那条讯息,手指收紧。
孙晴凑过来看:“郑亚男?她找你干嘛?”
姜念晚没回答,只是看著那行字。
“你确定他是真心?”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说的那些话——“我等这天等了两年”、“那个位置我留给你的”、“我不想再装了”。她想起他握著她的手,穿过大厅,走到外面。
她想起那个公司名字:砚晚。
可是她也想起郑亚男昨天说的那些话——“他三个月前就在注册自己的公司了”、“他没告诉你吧”。她想起今天下午郑亚男和他单独谈的那十五分钟,谈了什么,她不知道。
“念晚?”孙晴叫她,“你没事吧?”
姜念晚抬头,把手机收起来:“没事。”
“那你要去见她吗?”
姜念晚没回答。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实习生探头进来:“姜姐,原来你在这儿!有人找——”
“谁?”
实习生看了一眼孙晴,压低声音:“郑氏集团的郑总,说有话想跟您当面聊,现在就在楼下咖啡厅等您。”
孙晴倒吸一口气。
姜念晚站在原地,手里握著手机,萤幕上是那条还没删的讯息。
“要不要来我这边聊聊?”
她抬头看向楼梯间的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星星。
她不知道郑亚男为什么要见她,不知道那十五分钟里谈了什么,不知道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但她知道,她需要答案。
“告诉她,”姜念晚开口,“我十五分钟后到。”
咖啡厅在公司对面,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姜念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郑亚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美式,看著窗外。听到门铃响,她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朝姜念晚挥了挥手。
“来了?坐。”
姜念晚在她对面坐下,没点咖啡,只是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郑亚男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气色还不错,比我预想的好。我以为你今天会很难熬。”
姜念晚没接话,只是问:“妳找我什么事?”
“这么直接?”郑亚男放下咖啡杯,“好,那我也不拐弯了。姜念晚,来我这边吧。”
姜念晚看著她,没说话。
“职位你随便选,薪水翻倍,项目你挑著做,”郑亚男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做更有挑战的案子吗?来我这边,我给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挖我?”姜念晚问,“妳手下不缺人,比我资深的文案多得是。为什么非要我?”
郑亚男笑了,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因为妳值得。”
姜念晚没接话。
郑亚男看著她,笑容慢慢收起来:“好,那我说实话。我挖妳,不是因为妳的业务能力——虽然妳确实不错——而是因为妳和周砚白的关系。”
姜念晚的手指收紧。
“妳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和他谈话的时候,他说了什么?”郑亚男往后靠在椅背上,“他说,只要我不把妳怀孕的事捅出去,项目他可以不要。”
姜念晚愣住。
“他原话是:“项目妳拿走,条件是闭嘴。””郑亚男看著她,“妳知道他拒绝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面无表情,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我跟他认识五年,从来没见他那样。”
姜念晚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
郑亚男继续说:“所以我就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他做到这份上?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妳有什么好,是他觉得妳好。这两回事。”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我要挖妳。不是因为妳,是因为他。我想看看,如果妳来我这边,他会怎么样。”
姜念晚看著她,声音很平静:“妳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不来?”
“不怕,”郑亚男笑了,“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告诉妳。”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姜念晚面前。
姜念晚低头看——是一份公司登记资料。法定代表人:周砚白。公司名称:砚晚创意。成立日期:三个月前。
和她昨天在他手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
“妳应该比我清楚,”郑亚男说,“他三个月前就在注册自己的公司了。办公室的装修快结束了,团队也组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创意总监——那个位置,是留给妳的。”
姜念晚没说话。
“但他告诉妳了吗?”郑亚男问。
姜念晚抬起头,看著她。
“他没告诉妳,对吧?”郑亚男笑了,“我猜也是。他这种人,什么都喜欢自己扛,觉得告诉妳会让妳压力大,觉得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给妳惊喜。但他不知道,这种“惊喜”对女人来说,有时候是惊吓。”
姜念晚握著那份资料,手指微微用力。
“妳以为我怎么知道的?”郑亚男继续说,“我有朋友在工商局,随手一查就查到了。妳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他根本没想瞒著谁,他只是没告诉妳。”
她往前探了探身:“姜念晚,妳不觉得奇怪吗?两年了,他从来没跟妳提过想辞职的事,突然之间公司都注册好了。他是什么时候想的?什么时候决定的?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妳知道吗?”
姜念晚不知道。
她回想这两年,每次加班到深夜,他发讯息说“老地方见”,她在楼梯间等他,他下来,站一会儿,聊几句,然后各自回家。他从没提过想辞职,从没说过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她以为他们就这样了——瞒著所有人,偷偷见面,偷偷在一起,等有一天她准备好了,再告诉全世界。
她不知道他在准备这些。
“妳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姜念晚问。
郑亚男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觉得妳值得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妳以为的两年地下恋情,在他那里,从来不是“地下”,而是“准备”,”郑亚男说,“他一直在准备,准备离开这里,准备带妳走,准备给妳一个不需要藏著掖著的生活。但他没告诉妳,因为他怕妳有压力,怕妳觉得要配合他,怕妳为了他做不喜欢的决定。”
她顿了一下:“但妳知道吗?这种“为妳好”的隐瞒,有时候比欺骗更伤人。因为它剥夺了妳选择的权利。”
姜念晚没说话。
她想起这两年,每次她说“我们这样太累了”,他都说“再等等我”。她以为他在等自己准备好,现在才知道,他在等他准备好。
他准备好了公司,准备好了位置,准备好了未来。
唯独没准备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