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季北辰对周逸飞说，“时间紧张，早点拍完。”

周逸飞耸耸肩，转身去招呼工作人员。程诺松了口气，跟着季北辰往化妆间走。走了两步，季北辰突然低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叫你诺诺？”

“大学同学。”程诺解释，“很久没见了。”

季北辰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第一组拍摄主题是“日常居家”，场景搭成了一个客厅的样子，有沙发、书架、地毯。程诺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季北辰穿着同色系的休闲外套，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书、聊天、对视。

“好，现在来一组亲密一点的。”周逸飞举着相机，“男生从后面抱住女生，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就这样。女生往后靠一点，放松，笑得自然一点。”

程诺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季北辰从身后靠近。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呼吸就在她耳边。她整个人僵住了，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程诺，太僵硬了。”周逸飞放下相机，“放松，自然一点，你们是情侣，不是陌生人。”

程诺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身后那个人的体温、心跳、呼吸，全都清晰得不像话，她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

“放轻松。”季北辰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把他想象成你最喜欢的东西。”

最喜欢的东西？

程诺脑子里空白了一秒，脱口而出：“咖啡？”

季北辰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胸腔的震动透过贴紧的后背传来，像是某种无形的电流。程诺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耳尖。

“好！这个感觉对了！”周逸飞的快门声疯狂响起，“程诺你刚才那个表情特别好，有点害羞又忍不住笑，太自然了！”

程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真的笑了。

她侧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季北辰正低头看著她，眼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到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继续继续。”周逸飞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刻，“下一组，窗边逆光。你们站过去，随便互动，我抓拍。”

程诺赶紧移开视线，走到窗边。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站在光影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低头整理袖口。

季北辰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亲密动作，只是安静地陪她站著。

程诺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到他的倒影。他也在看她。

快门声一直在响，但她已经忘了那是拍摄。

“好，休息十五分钟。”周逸飞放下相机，“换服装，准备下一组。”

程诺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化妆间。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需要让心跳恢复正常。

化妆间里很安静，她坐在镜子前，看著自己发红的脸颊，骂了一句没出息。

不过是演戏，不过是配合工作，她心跳个什么劲？

她打开随身包，拿出保湿喷雾往脸上喷了几下，试图降温。手机震了一下，是季北辰的讯息：刚才表现很好，继续保持。

程诺盯著那行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又快了。

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休息时间快结束时，程诺去洗手间补妆。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拐角，听到周逸飞的声音从半开的门里传来。

“你们是假的吧？”

程诺停下脚步。

“我是说，你和她。”周逸飞的声音带著笑意，“我认识程诺四年，她看人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刚才拍照的时候，她看你，没感情。”

程诺站在原地，心跳骤停。

她没听到季北辰的回答，但周逸飞又开口了：“所以你们就是营业呗，为了产品。我懂，这种案子我接多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季北辰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呢？”

程诺愣住。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正好出现在门口。季北辰站在窗边，回头看她，眼神对上她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表情，而是……她说不上来，但她心跳漏了一拍。

周逸飞也看到了她，耸耸肩：“行吧，当我没说。”

程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她慌忙移开视线，转身往回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下午的拍摄继续，周逸飞没再提刚才的话题，态度专业了很多。最后一组是夜景，在园区的天台上，背景是城市的灯光。风有点大，程诺穿著单薄的裙子，冷得发抖。

一条围巾落在了她肩上。

她回头，季北辰站在身后，把围巾往她脖子上拢了拢，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到镜头前。

程诺攥著围巾的边缘，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拍摄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程诺回到化妆间卸妆，赵元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帮工作人员收拾东西。

“诺姐，今天辛苦了！”赵元元凑过来，“刚才我帮你整理衣服，看到季总监的助理在那边交代事情，说你对闪光灯敏感，后期修图要注意光线，不能太强。”

程诺手里的卸妆棉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就是季总监啊。”赵元元眨眨眼，“他特意交代的，说你拍照的时候被闪光灯晃到会不舒服，让后期注意点。怎么了？”

程诺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对闪光灯敏感，这是真的。但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同事，包括朋友，包括——季北辰。

他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产品对接会上，她确实被投影仪的强光晃到过，但只是揉了一下眼睛，他当时在讲PPT，根本没看她。

还是说，他看了？

程诺想起早上那杯少冰的美式，想起他记得她在茶水间说过的话，想起刚才天台上那条围巾。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不敢确定的答案。

手机震动。

季北辰：收工了，送你回去。我在停车场等你。

程诺盯著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裹紧外套，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远远的，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还有靠在车门上的人。

季北辰看到她，站直身体，拉开副驾驶的门。

程诺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季北辰看著她：“知道什么？”

“闪光灯。”程诺盯著他的眼睛，“我对闪光灯敏感，没告诉过任何人。你怎么知道的？”

季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语气很平常：“上次开会，投影仪故障，闪了好几下，你揉眼睛揉了三次。”

程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揉眼睛三次。他数著？

“上车吧。”季北辰说，“外面冷。”

程诺坐进车里，脑子还是懵的。车驶出停车场，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流动。她看著窗玻璃上他的倒影，突然发现，这个人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

而他，又了解她多少？

那晚之后，程诺盯着手机里和季北辰的聊天记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们的对话很简单，基本都是工作对接：拍摄时间、地点、需要准备什么。唯一算得上私人的，就是那句“你的少冰”和后来那条“早点睡，明天见”。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揉眼睛三次。

但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可能是徐诺说的吧。程诺这样告诉自己。毕竟徐诺是她的直属上司，知道她的一些习惯也正常。至于那杯少冰的美式，也许只是凑巧，也许他对谁都这么细心。

她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专心准备明天的直播。

第一次双人直播，晚上七点，平台是星云官方旗舰店的直播间。预计时长一小时，台本是提前写好的，有产品介绍、互动问答、情侣默契考验。程诺把台本背得滚瓜烂熟，甚至预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但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突发状况比她预想的严重得多。

直播当天下午六点半，程诺到达公司直播间。现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灯光、镜头、产品展示台，工作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季北辰比她早到，正和导播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程诺回应了一个点头，然后去化妆间补妆。

六点五十分，她坐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台本。门被推开，季北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直播讲话多，备着。”他把纸袋放在化妆台上，是一包润喉糖。

程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程诺看着那包润喉糖，包装上印着枇杷蜂蜜，是她平时惯用的牌子。她想叫住他问点什么，但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算了。她拆开包装，含了一颗在嘴里。甜的，凉凉的，喉咙舒服了很多。

七点整，直播开始。

“大家好，欢迎来到星云智能音箱的官方直播间，我是程诺。”

“我是季北辰。”

两人坐在镜头前，按照台本的流程开始互动。先自我介绍，然后介绍产品功能，然后回答一些提前准备好的网友提问。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大部分是夸颜值的，也有问产品参数的，还有嗑CP的。

“两位看起来好配！”

“这颜值是真的吗”

“星云音质怎么样求测评”

程诺保持着微笑，一条条回答，时不时和季北辰互动一下。他很配合，她抛过去的梗都能接住，该看她的时候看她，该笑的时候笑，表情管理满分。

四十分钟过去，一切顺利。程诺稍微放松了一点，还剩二十分钟，按台本走完就能结束。

就在这时候，工作人员举起了提示板。

程诺看清上面的字，大脑瞬间空白。

技术故障，直播需延长30分钟，请即兴发挥。

三十分钟？即兴？

她下意识看向季北辰，他也在看提示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好的，刚才我们介绍了星云的语音交互功能。”季北辰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其实这个功能的设计初衷，是为了解决用户在家里的很多实际痛点。比如做饭的时候想听歌，手是湿的，不方便操作手机；或者晚上躺在床上懒得动，直接说句话就能关灯。”

他开始讲解产品的设计理念，从功能到场景，从技术原理到用户体验，讲得深入浅出。程诺慢慢冷静下来，开始配合他。

“这部分你之前体验过，”季北辰转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程诺接话：“对，我记得第一次用的时候，我说想听周杰伦，它直接给我放了一首安静，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后来发现是因为我说想听周杰伦但没指定哪首，它根据我平时的播放习惯推荐了最常听的那首。”

弹幕又刷起来。

“这个功能好智能”

“我也喜欢安静！”

“两位的互动好自然”

程诺松了口气。即兴发挥没那么可怕，只要两个人配合得好，反而比背台本更真实。

延长的三十分钟，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撑了过去。聊产品，聊设计，聊使用场景，偶尔回答弹幕提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结束了。

弹幕里突然冒出一条。

“好奇问一下，两位谁追的谁？”

这条弹幕被主持人看到了，她笑着念出来，然后看向两人：“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方便回答吗？”

程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台本里没有这个问题。或者说，台本里有类似的设计，但那是在“默契考验”环节，答案是提前商量好的——她追的他，理由是“他太忙了，我主动一点”。

她正要开口，季北辰已经抢先一步。

“是我。”他看着镜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回答问题，“是我先注意到她的。”

程诺愣住，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