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热度突破了三百万。

程诺盯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弹幕，嘴角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侧的季北辰正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低沉平稳，像他们共同代言的那款智能音箱的深夜模式。

“两位以后还会合体营业吗？”主持人念出弹幕里的提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嗑到了的兴奋。

程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的直播是最后一次合体，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弹幕炸了。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这眼神是真的吧是真的吧”

“承诺CP今天也是真的！”

程诺维持着微笑，手心却在冒汗。她知道这都是剧本，最后一场直播，需要留一点余韵给粉丝。但这个剧本里没有写，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

“好的，感谢星云智能音箱的代言人程诺和季北辰，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陪伴！”主持人熟练地念完结束语，镜头切换，直播间关闭。

程诺第一时间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和季北辰的距离。这是他们一个月来养成的默契——镜头前亲密无间，镜头后保持安全距离。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设备，有人过来递水，有人询问合照。程诺应付着，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季北辰的方向飘。他正和导演组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冷峻，和直播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结束了。程诺在心里默默数着。三十天的合约，十二场直播，五次线下活动，无数次合体拍照。终于结束了。

她拿起包，准备去化妆间卸妆。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

是季北辰。

程诺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朝她走过来。工作人员还在周围穿梭，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

“还有事吗？”程诺问，语气客气而疏离。

季北辰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然后把文件夹递给她。

程诺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是透明的，里面的纸张上印著醒目的标题：私人合约。

她愣住了。

“续约吗？”季北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不低，但足以让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停下动作，“这次，不演戏。”

程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惊呼，有人掏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程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低头看屏幕，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HR，标题是：关于您的海外调职申请。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程诺，进来一下。”

徐诺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程诺抬起头，看到上司朝她招了招手。她放下手里的产品资料，快步走过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徐诺开门见山：“星云智能音箱下个月上市，营销方案我看了，没问题。现在有个新任务。”

程诺坐直身体，等待指示。

“公司决定找一对素人情侣做代言，配合线上线下活动。”徐诺看著她，“你和研发部的季北辰，被选中了。”

程诺愣住。

“等等。”她反应过来，“情侣代言？我和季北辰？”

“对。”徐诺点头，“你们两个是公司单身员工里颜值最高的，年龄也合适。市场部调研过，这种素人情侣的代入感比明星更强，成本也低。”

程诺深吸一口气：“徐总，我是营销专员，不是演员。而且我单身，没有谈恋爱的经验，演不好。”

“不需要你演得多好。”徐诺靠在椅背上，“只需要你们配合拍照、直播、出席活动，让粉丝觉得甜就行。三十天，合约期满就结束。”

程诺想说什么，徐诺抬手制止她：“先听完条件。项目成功后，有专项奖金。另外，你不是一直想申请海外调职吗？这个项目结束，我会在你的申请上全力推荐。”

程诺的话卡在喉咙里。

海外调职。她准备了两年，考了雅思，研究了所有目标国家的分公司资料，就等一个机会。

“考虑一下。”徐诺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明天给我答复。对了，季北辰那边已经同意了，你只需要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程诺走出办公室时，脑子还是懵的。她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季总监真的答应了？他不是最讨厌这种活动吗？”

“谁知道呢，可能为了产品吧。毕竟是他设计的。”

程诺没停下脚步，但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季北辰。研发部总监，星云的产品设计师。她见过他几次，在产品对接会上。他话不多，眼神很冷，每次她提出营销方案里的技术需求，他都能精准地指出哪些可行、哪些需要调整。

专业，冷淡，不好接近。这是她对他的全部印象。

现在她要和这个人假装谈恋爱？

第二天上午，程诺在会议室见到了季北辰。

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程诺在他对面坐下。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门被推开，徐诺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市场部的同事。

“好，人到齐了。”徐诺坐下，“今天主要是让两位代言人认识一下，顺便沟通接下来的安排。季北辰，研发部总监，星云的设计师。程诺，市场部高级专员，这次营销项目的核心成员。你们应该见过吧？”

“见过。”季北辰开口，声音很平，“在产品对接会上。”

程诺点头，礼貌地笑了笑。

“那就好。”徐诺示意同事发资料，“这是接下来三十天的行程安排，拍照、直播、线下活动，具体时间和地点都在里面。你们看一下，有问题随时沟通。”

程诺翻开资料，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看得她头皮发麻。一周后第一次合体拍照，两周后第一次直播，然后是粉丝见面会、产品体验会、媒体采访……

“有什么问题吗？”徐诺问。

程诺抬起头：“没有。”

季北辰也合上资料：“没有。”

“好。”徐诺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加个微信，后续方便联系。对了，第一次拍照的主题是情侣日常，你们回去看看参考案例，找找感觉。”

她说完就带著同事离开了，会议室里又只剩下程诺和季北辰。

程诺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加个微信？”

季北辰扫了码，发来好友申请。程诺通过，看到他的头像是一张产品设计图，微信名叫JB。

“那我先走了。”程诺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程诺。”季北辰突然开口。

她回头。

他站在窗边，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第一次演戏，请多指教。明天拍摄，几点接你？”

程诺愣了一下：“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

“拍照的地方有点偏，打车不方便。”他顿了顿，“八点，你公司楼下？”

程诺想了想，点头：“好，谢谢。”

季北辰没再说什么，拿起资料走出了会议室。

程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刚才那几句话，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她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没她想像的那么难相处。

晚上回到家，程诺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新讯息。

季北辰：明天拍照可能要牵手，你介意的话，我们提前练习一下？

程诺盯著这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练习牵手？这要怎么练习？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对方的头像旁边有个小小的提醒：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然后又出现。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早点睡，明天见。

配图是一张手机截图，屏幕上是某个护肤品的搜索页面，搜索关键词：手部护理拍照前怎么保养。

程诺看著那张图，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没那么简单。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明天要和他拍情侣照，要牵手，要假装很亲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北辰：对了，你喝美式还是拿铁？

程诺：？

季北辰：明天给你带。

程诺想了想：美式，谢谢。

季北辰：好。晚安。

程诺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他今天站在窗边逆光的样子，还有那句“请多指教”。

三十天。

她告诉自己，就三十天。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程诺走出小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季北辰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比昨天会议室里的样子多了几分松弛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收起手机，从车里拿出两杯咖啡。

“早。”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你的，少冰。”

程诺接过，愣了一下：“我没说过我喝少冰。”

季北辰已经转身上车，语气很平常：“上次在茶水间，你让赵元元帮你带咖啡，说的是少冰。”

程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习惯喝少冰。但那是在茶水间随口一句话，他怎么记得？

“上车吧。”季北辰摇下车窗，“拍照的地方有点远，早点出发。”

程诺回过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少冰，美式，苦味刚好。

“谢谢。”她说。

季北辰嗯了一声，专心开车。

程诺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鼻梁高挺，睫毛意外的长。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只有遇到红灯时会轻轻敲两下方向盘，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

程诺迅速收回视线：“没什么。”

季北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拍摄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创意园区，改造的老厂房，红砖墙，大落地窗，很适合拍那种文艺感的情侣照。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忙开了，灯光、反光板、服装架，到处是人。

“来了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快步迎上来，“程诺！”

程诺看清来人的脸，愣住了。

周逸飞。

她大学同班同学，摄影社团的社长，当年追过她，被她拒绝后去了外地发展。听说混得不错，成了小有名气的独立摄影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周逸飞？”程诺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接的活儿啊。”周逸飞笑着走过来，伸手想拍她的肩，“早知道是你，我昨晚就该兴奋得睡不着。”

他的手还没碰到程诺，一个人影已经插到了两人中间。

季北辰站在程诺身前，面色平静地伸出手：“季北辰，她今天的搭档。”

周逸飞愣了一下，收回手和他握了一下：“周逸飞，摄影师。你们……是那对情侣代言人？”

“对。”季北辰点头。

周逸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诺脸上，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诺诺，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诺诺。

程诺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看了季北辰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