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可能是同行搞鬼,”周总监说,“但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交代。证据,或者解释,都行。”
挂了电话,程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季云深走过来:“何瑞?”
程晚点头。
当天下午,第二波来了。
外包团队打电话过来,说之前的合作要取消。程晚问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最后说有人出了双倍价格挖他们。
季云深查了一下那个“有人”背后的公司,发现一个关联账户,转账记录显示是何瑞公司的某个子公司。
程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信息,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会慌,会怕,会想躲。
但没有。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写在角落。
然后她转身看着季云深。
“笔记本给我。”
季云深把她的旧笔记本递过来。
程晚开始整理。从第一次 brainstorm 的草稿开始,一页一页拍照,标注日期,附上说明。然后是录音,把每一次讨论的音频文件按时间排序,生成目录。再然后是邮件记录、微信截图、时间戳比对。
她花了一整天,把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文件夹,发给周总监。
同时,她和季云深做了一个决定:外包的活,自己干。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程晚负责创意和文案,从早到晚对着电脑改稿子。季云深负责数据和技术,代码跑了一版又一版,眼睛熬得全是血丝。
办公室的灯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
第四天晚上,程晚撑不住了。
她正在改一版文案,改着改着,眼皮越来越重。她想撑到改完,但脑袋不听使唤,最后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过来。
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季云深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还在对面的电脑前坐着,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前倾,手指在键盘上敲。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和专注都照得清清楚楚。
程晚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这个工作室真的倒了,就算这个项目真的黄了,就算一切回到原点——
只要有这个人在,她就能重新站起来。
凌晨三点,季云深终于做完最后一版测试。
他转过来,想说什么,发现程晚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然后季云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他说,“我在。”
程晚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累的,不是因为项目压力,不是因为何瑞那些破事。
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不是成功,不是赚钱,不是证明自己。
是终于找到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扛。
项目交付那天,程晚和季云深早上五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根本就没怎么睡。最后一遍测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两人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带着所有材料去客户公司。
电梯里,程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血丝,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有点乱。她转头看季云深,他也好不到哪去,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副样子,比任何 PPT 都更能说明问题。
周总监的团队在会议室等他们。
程晚打开电脑,开始讲。从创意原点讲到执行细节,从数据模型讲到用户反馈。她讲得很慢,因为每一页背后都是这半个月熬的夜。
讲到最后一页,她停下来,看着周总监。
“就这些。”她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鼓掌,是那种真的被打动了的掌声。周总监的团队成员互相看了看,有人说“这个数据维度我们之前没想到”,有人说“用户洞察这块真的到位”。
周总监没说话,只是看着程晚。
等掌声停了,她才开口。
“你们是我见过的,”她说,“最拼的团队。”
程晚愣了一下。
周总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续约合同我让人准备,”她说,“下一阶段的合作,还是你们。”
程晚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周总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云深,笑了。
“那个举报你们的人,”她说,“发邮件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有问题。”
她顿了顿。
“真正做事的人,不是你们这样的。”
走出会议室,程晚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
季云深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程晚说:“接下来,该处理他的事了。”
关于何瑞,程晚想了很久。
她可以在行业群里发消息,把证据一条一条贴出来,让所有人看看这个人做过什么。那些当初阴阳怪气的人,会转过头来骂他。那些被他坑过的同行,会出来作证。他能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但程晚没有这么做。
她把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份长文:何瑞盗用创意的证据,恶意挖人的记录,举报信的 IP 溯源,还有他这些年坑过的其他团队的部分案例。整理完,她没有发群里,而是发给了行业协会和几家核心媒体。
不是想让他死得快一点。
是让行业知道,有些事,不该做。
一周后,行业协会的公告出来了。
“经查证,某公司存在多起创意剽窃、恶意竞争行为,违反行业自律公约,决定取消其会员资格,并通报批评。”
那个公司的名字,下面写着。
何瑞的名字,也在里面。
又过了几天,徐苗苗发来消息:何瑞被公司辞退了,灰溜溜地走了,听说去了别的城市,没人知道去哪儿。
程晚看着那条消息,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那天晚上,她和季云深在办公室里开了一瓶酒。
是徐苗苗送来的,说是庆祝。酒很便宜,但两个人都喝得很慢。
程晚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以为我会很开心。”她说。
季云深看着她。
“但其实没有。”她说,“我只是觉得,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季云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程晚,”他说,“你知道你变了吗?”
程晚转头看他。
“从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人,”他说,“变成了能为自己、也为别人讨回公道的人。”
程晚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季云深继续说:“以前你遇到事,第一反应是躲。现在你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怎么解决。”
他顿了顿。
“你不一样了。”
程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放下酒杯。
“季云深,这一路谢谢你。”
他笑了。
“光说谢谢就够了?”
程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凑过来,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酒渍。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程晚闭上眼。
他的唇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她,认真地说:
“程晚,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你是合伙人,不是因为你是战友,是因为你是你。”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不管工作室做大做小,我都想和你一起。”
程晚睁开眼睛看他。
眼眶里有泪,但她在笑。
窗外的夜色很深,办公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照着他们两个人,照着那瓶喝了一半的酒,照着那面写满计划的白板。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像那个凌晨三点一样。
三个月后,工作室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
还是那个创意园区,但换到了二楼,窗户更大,采光更好。招了两个实习生,一个做设计,一个做数据。徐苗苗也被挖过来了,挂着项目总监的头衔,每天忙着带新人。
程晚和季云深还住在原来的合租房里。
不是没想过搬家,是每次提起来,两个人都觉得好像没必要。房租便宜,房东老太太人好,离公司也近。而且住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起抢厕所。
早上七点半,程晚被闹钟吵醒。她眯着眼去卫生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
她敲门。
“季云深,你好了没有!我要迟到了!”
里面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合伙人,注意形象。”
程晚气笑了:“你占用卫生间的时候怎么不注意形象?”
门开了,季云深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换好了衬衫西裤。他看了程晚一眼,嘴角动了动,让开路。
程晚冲进去,关上门。
洗漱完出来,他已经煮好了咖啡,放在餐桌上。两人匆匆喝完,一起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实习生已经到了。
小姑娘姓林,刚毕业,做事认真但有点怕生。看到程晚和季云深一起进门,眼神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程晚没在意,坐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工作。
中午吃饭,实习生悄悄凑到徐苗苗旁边。
“徐姐,”她压低声音,“程姐和季哥到底什么关系?”
徐苗苗正在吃外卖,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你猜?”
实习生挠挠头:“是……情侣吗?”
徐苗苗笑而不语。
实习生又问:“还是只是合伙人?”
徐苗苗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你觉得呢?”
实习生看看那边正在一起看方案的两个人,程晚指着屏幕说什么,季云深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
她转回来,小声说:“我觉得像情侣。”
徐苗苗拍拍她肩膀:“眼光不错。”
晚上加班。
新项目有点棘手,程晚站在白板前面,写了半面又擦掉,擦了又写。思路卡在一个地方,怎么都绕不过去。
季云深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他拿起笔,在她写的那堆东西旁边,加了几笔。
程晚盯着那几笔,愣了愣,然后整个逻辑突然就通了。
她转头看他。
“你说,”她忍不住笑了,“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分不开了?”
季云深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周末,房东老太太叫他们上去吃饭。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些老家具。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非要他们多吃点。吃到一半,老太太突然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她说,“什么时候办事啊?”
程晚正在喝汤,呛了一口。
季云深递过纸巾,她接过来擦嘴,脸有点红。
季云深倒是淡定,笑着对老太太说:“等她准备好。”
老太太看看程晚,又看看他,笑起来:“好好好,那你们慢慢准备。我就等着喝喜酒了。”
程晚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但心跳有点快。
晚上回家,两人在门口道晚安。
程晚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突然停了一下。
她转回身。
“季云深。”
他正要关门,回头看她:“嗯?”
程晚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快速退开。
“晚安。”
她闪进房间,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很低的一声。
程晚靠着门,脸烫得像发烧。
客厅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透进来。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万家灯火,车流不息。
这个房间,她住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颗想安稳度日的心。
现在多了很多东西。
一个会抢厕所的人,一个帮她缝过窗帘的人,一个在她睡着时给她盖外套的人,一个说“不管工作室做大做小,我都想和你一起”的人。
这个曾经只是“合租房”的地方,现在是他们的家。
而那些曾经的对峙、误会、危机,都成了让他们走到一起的阶梯。
程晚听着门外他回房间的脚步声,笑了。
一年后。
工作室搬到了创意园区最里面那栋楼,整整一层,从原来的两工位变成了十个人的小团队。落地窗正对着老厂房的烟囱,阳光好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泡在光里。
程晚站在白板前面,上面写满了本季度的项目进度。
周总监那个项目早就做完了,续约了两次。后来又来了新客户,一个接一个,口碑传开,不用自己找,有人主动上门。现在排期已经排到了下个季度。
门被推开,徐苗苗冲进来,手里举着平板。
“程总!”她喊,“大客户的年度合作意向书发过来了!”
程晚接过平板,一页一页翻。
是去年想都不敢想的那种客户,行业头部,预算充足,合作周期一年起步。意向书写得很正式,只差最后签字。
她看完,抬起头,徐苗苗正眼巴巴看着她。
“怎么样?”徐苗苗问。
程晚笑了:“签。”
徐苗苗欢呼一声,冲出去跟团队宣布消息。
程晚站在白板前,看着窗外,阳光落在脸上,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