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正好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演戏。

“在公司走廊上，”他说，“她一边走路一边啃三明治，手里还拿着资料，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开会。我就想，这个人真忙，忙得让人想照顾她。”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真的吧这是真的吧”

“他看她的眼神我不行了”

程诺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想说点什么来圆场，想提醒他这不在台本里，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差点要相信那是真的。

“时间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感谢两位今天的分享，我们下期再见！”

镜头切换，直播关闭。

程诺坐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设备，有人过来夸他们配合得好，有人问他们要不要喝水。程诺应付着，余光却往季北辰的方向飘。他正在和导播说话，表情又恢复成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那句告白只是她的幻觉。

程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都是演的。即兴发挥，效果很好，仅此而已。

她去化妆间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走了，直播间里只剩下几个收拾设备的人。她的包还在椅子上，走过去拿的时候，看到旁边的桌上放着一部手机。

季北辰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

是她。

刚才直播时的特写，她正在说话，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拍照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某个角落偷偷拍的。

程诺愣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的手机。”季北辰的声音响起，几步走过来，拿起手机，屏幕朝下收进口袋里，“不小心拍到的。”

程诺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有点红。

“我先走了。”他说，然后快步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程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小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坐的位置，那是直播间的角落，他的手机如果“不小心”放在那里，根本拍不到她的特写。

除非他是故意的。

那句“不小心”……她该信吗？

手机震动，是季北辰的讯息。

季北辰：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程诺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直播间。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骂了一句没出息。

但脑子里那张照片的画面，怎么也挥不去。

接下来的一周，程诺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季北辰。

公司走廊里迎面遇到，他会点头示意，然后擦肩而过。会议室里开会，他坐在斜对面，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快到她察觉时又移开。午餐时间她去食堂，他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打包的饭盒，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程诺快被这种暧昧折磨疯了。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正常的。点头是礼貌，目光是巧合，食堂遇到是因为大家吃饭时间差不多。但那张照片的画面总是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那句“是我先注意到她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演戏。

他到底什么意思？

周三下午，公司举办星云内部预展会，邀请各部门同事提前体验产品。程诺负责现场解说，站在展示台前，一遍遍演示语音交互功能。人很多，研发部、市场部、销售部的同事来来往往，她讲得口干舌燥，但不敢停下来喝水，怕错过重要人物。

讲到一半，投影仪突然黑屏了。

程诺愣住，按了几下遥控器，没反应。台下同事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笑。她有点着急，蹲下来检查线路，但那些线缠在一起，她根本看不懂哪根是干什么的。

“让一下。”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诺抬头，季北辰已经蹲在她身边，伸手去拔插头。

“你继续讲。”他低着头，手指熟练地检查线路，“不用管我。”

程诺站起身，看着他就蹲在自己脚边，手里摆弄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后背的衬衫因为弯腰的姿势绷出几道褶皱。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台下讲解。

“星云的唤醒距离可以达到五米，即使放在客厅角落，也能清晰识别……”

季北辰就蹲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仪，偶尔低头摆弄线路。台下同事的目光开始在他们之间来回扫，有人小声说“好配”，有人捂着嘴笑。

程诺假装没听见，但耳朵还是红了。

五分钟后，投影仪重新亮起来。季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台下点了点头，然后从侧门离开。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

程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预展会结束后，程诺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季北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什么。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程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她关上门，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对每个同事都这么好吗？”

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季北辰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程诺被反问得说不出话。她觉得？她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吗？

季北辰没等她回答，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

“这是下周的行程表，刚出来的。”

程诺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A4纸打印的表格，密密麻麻排满了下周的活动：周一拍摄花絮，周二线□□验会，周三媒体采访，周四粉丝见面会……每一行旁边都有荧光笔标注，有些地方还写了手写的备注。

周二活动到晚上八点，你胃不好，记得先吃东西。

周三采访可能拖堂，备润喉糖。

周四见面会粉丝多，紧张的话看我。

程诺盯着那些字迹，心跳开始加速。她抬头看季北辰，他难得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徐诺给的资料里写的。”

程诺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徐诺给她的那份资料。那上面只有活动时间和地点，根本没有她的健康信息，更没有什么“紧张的话看我”。

“季北辰。”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程诺正要开口问什么，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赵元元兴奋的声音炸开来。

“诺姐！你在这儿！”她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们的CP超话建起来了！粉丝已经破万了！叫承诺CP！”

程诺愣住：“什么超话？”

“就是粉丝给你们建的啊！”赵元元把手机怼到她脸前，“你看你看，里面全是你们直播和拍照的截图，还有粉丝写的小作文！承诺CP，承诺，取你们名字里的一个字，好听吧？”

程诺看着屏幕上那些帖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有人截了他们直播时对视的画面，有人发了他们拍宣传照的花絮，还有人写了长文分析“他们是真的”。

她下意识看向季北辰。

他也在看那个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小，但确实上扬了。

赵元元还在兴奋地念叨什么，程诺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看着季北辰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塌陷。

那天晚上，程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那杯少冰的美式，那张她特写的照片，那些手写的备注，还有今天楼梯间里他别过脸时发红的耳朵。

她想说服自己，这都是营业策略。他是专业的产品总监，知道怎么配合营销，知道怎么让CP粉嗑得更真。那些细节都是演技，都是为了星云的效果。

但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她所有的说服都失效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季北辰的讯息。

是一张截图，来自承诺CP超话。截图上是一条粉丝提问：求问承诺CP的定情信物是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条讯息紧跟着进来。

季北辰：我回复了。

程诺点开那张截图，放大看评论区。在密密麻麻的回复里，她看到了他的ID——JB，回复只有四个字。

星云。是我们一起完成的第一个作品。

程诺盯着那四个字，心脏狂跳。

凌晨两点二十分，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她终于确定了。

这个人在认真跟她假戏真做。

或者，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假。

画面慢慢暗下来，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从凌晨两点跳到三点，从三天后跳到一周后，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一个月后。

庆功宴。

凌晨那两条讯息，让程诺彻底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季北辰那句“是我们一起完成的第一个作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营业策略，还是真心话？她想到凌晨四点，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要再想了。三十天合约，过一天少一天，想多了只会让自己难受。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站在季北辰家门口，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在心里反复默念四个字：都是营业，别当真。

门打开了。

季北辰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松散一些，看起来比公司里那个冷冰冰的产品总监柔和很多。他看到她的黑眼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睡好？”

程诺扯出一个笑：“挺好的，就是有点认床。”

季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程诺走进去，第一反应是——这房子也太干净了。

极简风格的装修，灰白色调，家具少得可怜。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面墙的书柜。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人用过。整个屋子干净得像是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拖鞋在玄关。”季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诺低头，看到一双全新的女款拖鞋，粉灰色的，毛绒绒的，和她平时在家穿的那双很像。她换上，尺码正好。

“这拖鞋……”她抬头看季北辰。

他正在往厨房走，语气很平淡：“剧组准备的。”

程诺哦了一声，没多想。但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她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洗手台上摆着一瓶洗面奶，是她惯用的那个牌子，旁边还有一瓶同系列的爽肤水。

她停下脚步。

“这也是剧组准备的？”她指着那瓶洗面奶问。

季北辰回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嗯，说是要拍早上洗漱的画面，准备得齐全一点。”

程诺盯着那瓶洗面奶，包装上的塑封还没拆完，显然是新的。但剧组怎么会知道她用这个牌子？她记得自己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还想再问什么，门铃响了，拍摄团队到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房间里热闹起来。导演组的人开始布景、调光、架机器，有人把早餐食材放进厨房，有人拿着分镜本和季北辰沟通流程。程诺被带去化妆，脑子里那瓶洗面奶的画面却怎么也挥不去。

“好，准备开始了。”导演拍了拍手，“第一场，一起做早餐。两位自然一点，就像平时在家一样。”

程诺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口锅、一包面、几个鸡蛋。她平时在家也做饭，但被这么多人盯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