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她说,嘴角露出一丝笑,“你们是我见过第一对,把竞争对手报告写成互相表白的。”
程晚脸一下子烫了。
季云深站在旁边,表情没变,但耳尖红了。
张姐把两份报告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出去吧。周五公布结果。”
走出办公室,程晚长出一口气。
季云深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程晚注意到,他握文件夹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下午三点,程晚正在整理数据,手机震了。
徐苗苗发来一张截图,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程晚点开,脑子嗡的一声。
是公司内部邮箱的截图。一封匿名举报信,标题写着:关于季云深与程晚不正当关系影响公平竞争的举报。
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针。
举报季云深利用职务之便,与同住一屋的新入职员工程晚有不正当关系,两人合租、同进同出,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影响本次裁员公平性。要求公司彻查,取消两人参评资格。
邮件被转发到了全部部门。
程晚手开始发抖。
她点开公司群,消息已经刷屏了。
有人发:难怪他们住一起,怪不得。
有人回:这算不算不公平竞争?一个宿舍的,写报告能客观?
有人直接艾特张姐:张姐,这事怎么说?总得给个说法吧。
还有人阴阳怪气:人家运气好呗,有人带,有人保,羡慕不来。
程晚盯着那些字,手指冰凉。
她抬头看对面。季云深正在打电话,表情严肃,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知道这些。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徐苗苗的消息又来了:他那边也有人发了,你俩小心。
程晚放下手机,看着那个还在打电话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愤怒,委屈,还有一点害怕。
不是怕自己被查,是怕连累他。
五分钟后,张姐的助理过来敲桌子:“程晚,季云深,张姐叫你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门关上。
张姐坐在椅子上,面前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封举报信。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先让他们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姐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程晚愣了一下。
“我只问一件事,”张姐看着他们,“你们的报告,是真实的吗?”
程晚点头。
季云深也点头。
“你们的能力,是真实的吗?”
两人又点头。
张姐靠回椅背:“那就够了。”
她顿了顿:“举报信的事,我来处理。公司会查,但查的是写举报信的人,不是你们。”
程晚的心落回去一点。
“但是,”张姐看着他们,“裁员结果,不会变。周五公布,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走出办公室,程晚的手还在抖。
走廊里没人,季云深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程晚抬头看他。
他低声说:“不管谁走,我们都还在。”
程晚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这不只是“谁走”的问题了。
举报信的出现,意味着有人盯上了他们。有人在暗处看着,想把事情闹大,想让他们都走不了。
她看着走廊尽头,几个同事站在那里,目光复杂,看到她看过去,又迅速移开。
程晚突然觉得,这份工作,这个公司,好像已经不是当初她想“安稳待着”的地方了。
举报信事件后,公司气氛变得诡异。
程晚去茶水间倒水,推门进去时,里面有三个人在聊天。看到她,聊天声戛然而止。三个人各自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
程晚给自己倒了杯水,握着杯子的手有点抖。
她没看她们,倒完水就出来了。
回到工位坐下,对面那个位置空着。季云深被张姐叫去了,还没回来。
程晚盯着电脑屏幕,那些数据一行一行跳过去,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刚才茶水间那三个人的眼神。那种眼神她见过,三年前在前公司,何瑞开始传她谣言的时候,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选择了躲。
这次呢?
程晚握紧鼠标,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吃饭,她拉着徐苗苗坐到角落。
“帮我个忙。”
徐苗苗看她表情不对,压低声音:“什么事?”
“举报信的事,”程晚说,“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徐苗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试试。”
下午三点,徐苗苗的消息来了。
“问了IT部门的朋友,”她发过来一串文字,“IP地址是外部网络,不是公司内部的。但发送时间很微妙,是在你们交报告之后半小时。”
程晚盯着那个时间,脑子里飞快地转。
交报告之后半小时。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交的报告,说明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徐苗苗又发来一条:“还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前几天我在公司附近咖啡馆,看到何瑞了。”
程晚手指一紧。
“他跟一个男的在喝咖啡,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有点像技术部的一个人。”
“谁?”
“我不确定,就没说。”徐苗苗发了个表情,“你要查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
程晚回了个谢谢,放下手机。
何瑞。
又是何瑞。
她以为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证据发了,法务走了流程,那个创意的事应该翻篇了。但现在举报信出现了,何瑞又出现了。
程晚打开电脑,找到公司通讯录,一页一页翻技术部的人。
翻到某一个人时,她停住了。
那张证件照的角度,那个侧脸的轮廓,和徐苗苗描述的咖啡馆背影,有点像。
她把那个人的名字记下来,然后打开社交媒体。
搜了一圈,她找到了。
技术部那个人和何瑞是大学同学,两人的社交媒体互相关注,点赞评论都有。何瑞的朋友圈里,有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配文是“老同学聚一下”,配图是几个人在餐厅吃饭。
背景里,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logo。
那个logo,程晚认识。
是季云深前公司的logo。
程晚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开始加速。
晚上回到家,程晚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季云深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程晚坐在他对面,等着。
“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前同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沉,“就是何瑞介绍的。”
程晚愣住了。
“他们想挖我过去,”他继续说,“开的条件比这边高。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他看着她。
“让我带点‘资料’过去。”
程晚懂了。
所谓资料,就是公司的核心项目数据。
“我拒绝了。”他说,“挂了电话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程晚看着他,脑子里那些线索开始连起来。何瑞介绍的人,何瑞出现在咖啡馆,技术部那个人是何瑞的同学,举报信的IP是外部网络——
“程晚,”他说,“这件事,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程晚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进这家公司,真的是巧合吗?你租那间房子,真的是因为房东是亲戚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问题已经问出去了,收不回来。
季云深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程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屏幕上两个字:何瑞。
程晚看着他接起电话。
“何瑞。”他的声音很冷,“我说过不去了。不要再打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看见季云深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不用再试了。”他说,“我不可能答应。你找别人吧。”
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向她。眼神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你想知道什么,”他说,“我都告诉你。”
程晚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第一个问出口的是最直接的那个。
“你租那间房子,是不是故意的?”
季云深点头。
“是。”
程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面试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他说,“你的作品集,你的方案,你回答问题的方式。那种东西装不出来,是真的有东西。”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如果进公司,会是个值得较量的对手。”
程晚听着,没说话。
“后来HR发了新员工名单,我看到你名字,又看到你在找室友。”他看着她,“房东是我远房亲戚,这是真的。但我主动说想租,是因为知道你要来。”
程晚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干,“你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我?”
“是。”
这么直接的承认,程晚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何瑞的事,”他继续说,“是真的。他们想挖我,开价很高,条件是带公司核心项目的数据过去。我拒绝了,所有聊天记录都留着,你要看可以随时看。”
程晚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刚才那个,”他说,“是他最后一次试探。我说得很清楚,不可能。”
“举报信呢?”
“我怀疑是他跟技术部那个人联手做的。”他说,“何瑞知道我在这个公司,也知道新人里有个程晚。他可能想逼我走,或者逼你走。我走了,他还有机会再挖;你走了,我就少了个羁绊,可能更容易被说动。”
程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一开始接近我,”她说,“只是因为觉得我有利用价值?”
季云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柔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程晚,”他说,“一开始是欣赏,后来是喜欢。”
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办法证明自己有多真诚,”他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如果我只是想利用你,我不会在你面前暴露自己那么多缺点。不会让你看到我不会做饭,不会让你看到我半夜对着泡面发呆,不会让你看到我缝个窗帘都能把手指扎破。”
程晚想起那个创可贴。
“如果我只是想观察你,”他说,“你被何瑞欺负的时候,我可以袖手旁观。你数据弱的时候,我可以等着看你出丑。你写报告写不出来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说,等着你自己垮掉。”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没有。”
程晚的眼眶开始发酸。
“还有那封报告,”他说,“程晚,我写的那份,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的优点,就是我最大的难题。不是客气,是实话。”
程晚的眼泪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没有低头,就这么看着他,让眼泪流。
“季云深,”她一字一句问,“如果我们没有合租,没有这些朝夕相处,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会。”
他说。
“因为我在面试的时候,就看过了你的作品集。你那会儿还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这个人,是我要找的人。”
程晚闭上眼睛。
眼泪流进嘴角,咸的。
她睁开眼,看着他,做了一个决定。
“好,”她说,“我相信你。”
季云深的眼神动了动。
“但是,”程晚看着他,“季云深,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对手了。”
他等着她继续。
“是战友。”她说,“这份工作,我们一起保住,或者一起不要。”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想着躲。
周五早上,公司气氛凝重。
程晚和季云深一起走进会议室。已经来了不少人,没人说话,都在看手机或者盯着桌面。徐苗苗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有关心,也有担忧。
他们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程晚手心在出汗。她把手放在桌下,想擦一擦,突然被握住了。
季云深的手。
他没看她,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程晚的心定了定。
张姐踩着点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到白板前,环视一圈,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裁员名单在我手里。”张姐说,“但在公布之前,有一件事要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