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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 3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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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程晚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好的A4纸。她翻开第一页,季云深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每一个项目,每一次会议发言,每一份他经手的数据报表。甚至还有几次他犯过的数据小失误,后面用红笔标注了“已修正”。

程晚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沉默。

他的记录太干净了。不是那种没有缺点的干净,而是每一处失误后面都有补救,每一个问题后面都有答案。他像是算好了每一步,从不让自己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

她握着笔,对着那份报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写什么?写他太强势?写他太较真?但这些是缺点吗?在职场里,这些东西有时候叫专业,叫靠谱。

程晚把笔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抬头,对面那个位置空着。季云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晚上回家,两个人各自关在房间里。

程晚坐在床上,那份文件袋放在旁边,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还是写不出来。她试着列了几条,写一个划一个,写一个划一个,最后纸上一片狼藉。

客厅的灯透过门缝照进来。

程晚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起来,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客厅灯亮着,季云深的房门底下也透出光。两个人都没睡。

她又坐回去,盯着那份报告发呆。

凌晨两点,她渴了。

开门出去倒水,客厅灯果然亮着。季云深坐在沙发上,还是白天那件衬衫,领带松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是她的那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程晚握着水杯,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回房间。

他先开口:“你写了吗?”

程晚摇头。

他笑了,那种有点疲惫又有点无奈的笑。

“我也没写。”他说,“程晚,我们是不是都很不专业?”

程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茶几上摊着她的那份文件袋,里面的纸被拿出来了。她看到自己那些工作记录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字。

她凑近看——

“洞察力强。”

“用户视角独特。”

“建议有前瞻性。”

“这个思路有价值。”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些。没有一个缺点,全是优点。

程晚愣住,指着一处红字:“这……这不是缺点。”

季云深看着那些纸,沉默了几秒。

“对你来说不是,”他说,“但对我来说是。”

程晚不懂。

他转过头,看着她。客厅灯很亮,照得他眼里的血丝清清楚楚。

“你那些洞察力,那些用户视角,那些我拿数据算不出来的东西,”他说,“才是我最难应付的。程晚,我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

“因为我找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凌晨两点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程晚心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里的水杯凉了。

周六早上,程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重。

“来了来了。”她套上外套,踩着拖鞋跑过去开门。

季云深站在门口,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翘着,脸色不对。

“楼上老太太摔了。”

程晚的瞌睡瞬间醒了。

两人冲上六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老太太坐在厨房地上,脸色发白,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撑着地,站不起来。

“阿姨!”程晚跑过去蹲下,“您哪儿疼?摔着哪儿了?”

老太太说话有点喘:“腰……腰动不了……”

季云深已经打完急救电话,蹲下来查看情况。他抬头看程晚:“等救护车来不及,我背下去,你扶着。”

“你行吗?万一伤到脊椎——”

“老太太自己说是滑倒的,不是晕倒,问题不大。”他看着老太太,“阿姨,我背您下去,您搂住我脖子,疼就说话。”

老太太点头。

季云深小心地把人背起来,程晚在旁边扶着,一步步往外走。楼梯窄,三个人挤着,但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

到了路边,程晚跑去拦车,季云深把人放下等着。一辆空出租车停下来,司机下来帮忙把人扶进去。

“最近的医院。”季云深说。

车里,老太太靠在程晚身上,脸色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白。程晚握着她手,轻声说:“没事的阿姨,马上就到。”

季云深坐在副驾驶,不停回头看。

到医院,挂号、缴费、联系家属。程晚跑窗口,季云深陪着老太太做检查。两个人没商量,但像配合过一百次,谁该干什么都知道。

一个小时后,老太太的女儿赶到了。

她冲进急诊室,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已经做完了检查,正在输液,脸色也恢复了。

“妈!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摆手,“滑了一下,多亏小季小程,背我下来的。”

女儿转过身,眼眶红红的,抓着程晚的手说谢谢。程晚拍拍她,说没事,应该的。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下午三点了。

程晚和季云深走出急诊楼,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程晚这才低头看自己——羽绒服套着睡衣,下面是拖鞋。她转头看季云深,他也好不到哪去,还是那身皱巴巴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外套,脚上也是一双拖鞋。头发早上就没梳,现在更乱了,像鸡窝。

两个人对视一眼。

季云深先笑了。

程晚也笑了。

笑着笑着,程晚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终于上岸。

“饿了。”她说。

话音刚落,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路边有个推车卖烤红薯的,香气飘过来。

季云深站起来,走过去,买了两根,回来塞给她一根。

“辛苦了,战友。”

程晚握着那根烤红薯,热乎乎的,从手心暖到心里。

两人并排坐着啃红薯。夕阳开始往下落,把影子拉得很长。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但那些声音好像隔得很远。

程晚咬了一口红薯,甜的。

“今天谢谢你。”她说。

季云深看着前方,没转头:“谢我什么?”

程晚想了想。

谢他冲上去背人?谢他全程没慌?谢他刚才那句“战友”?

“谢你没有把我当对手。”她说。

今天这事儿,换个人,可能就袖手旁观了。楼上老太太跟他们非亲非故,周末早上被吵醒,完全可以装没听见。但她敲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了。

季云深转过头看她。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眼睛映得很亮。

“程晚,”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对手。”

程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我是把你当——”

顿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想怎么说完这句话。

程晚等着,心跳越来越快。

他移开视线,看着远处,声音低下去:“算了,不说了。”

程晚愣住。

“把我当什么?”她追问。

季云深没回答,只是把她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拿过去,把自己剥好的那根递给她。

“吃这个,你那根凉的。”

程晚握着那根热乎乎的烤红薯,看着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家。明天还得交报告呢。”

夕阳在他背后镀上一层金边,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落在夕阳里。

程晚坐在长椅上,握着他剥好的烤红薯,心跳乱成一团。

她突然想,如果没有什么裁员,没有什么二选一,该多好。

就只是这样,和他一起,啃一根烤红薯,然后回家。

周日晚上,程晚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光标一闪一闪,从七点闪到九点,一个字都没有。

那份评估报告,周五要交。但她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医院门口的长椅,剥好的烤红薯,他说的那句“算了,不说了”。

手机震了。

季云深:出来。

程晚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她站起来,开门。

客厅灯没开,只有阳台的落地灯亮着。季云深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放着两罐啤酒。

程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开了一罐,推给她。自己也开了一罐,喝了一口。

“做个约定吧。”他说。

程晚看着他。

“报告要写,”他说,“但写实话。”

“什么是实话?”

他看着她,目光很直接:“你觉得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程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认真想了想。那些在公司让她憋闷的时刻,那些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的瞬间,那些她觉得自己不被理解的时刻——

“太较真。”她说,“对自己太较真,对别人也太较真。跟你合作的人,压力会很大。”

季云深点头,没反驳。

“你呢?”他问,“你觉得你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程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何瑞,想起三年前那些被否定的日子,想起自己一次次选择退让、选择低调、选择躲在别人后面。

“太容易退缩。”她说,“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躲。不是怕,是习惯了。”

季云深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程晚读懂了。不是同情,是理解。

“那写吧。”他说,“写实话。”

两个人真的开始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程晚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不是想怎么写他,是想怎么写得既真实又不伤人。

季云深比她快,写完就放下笔,靠在沙发上等她。

程晚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写完了?”

她点头。

“交换看。”

两份报告换过来。

程晚看他写的那些字——程晚需要更自信,她的洞察力远比她以为的珍贵。她的用户视角是这个团队最缺的东西。她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是勇气。

她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

抬起头,季云深也在看她写的那份。他看完,放下纸,看着她。

“较真,”他说,“你写得挺准。”

程晚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凌晨两点,他们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火稀疏了,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季云深站在她旁边,手肘撑着栏杆。

“不管结果如何,”他突然开口,“程晚,我想让你知道——”

他转过头看她。

阳台只有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但他的眼神,是程晚从没见过的认真。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因为你是对手,不是因为你是我室友,是因为你是程晚。”

程晚愣住了。

心跳声大得吓人,她觉得他肯定能听见。

“明天交完报告,”他继续说,“我们可能有一个人要离开。但在那之前,我想让你听见这句话。”

程晚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走近一步,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季云深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环住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凌晨的阳台,城市的微光,两个明天可能就要分开的人,就这么安静地拥抱着。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他的温度。

过了很久,久到程晚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我也喜欢你。”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但季云深,”她抬起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我们明天怎么办?”

周一早上,两人一起走进公司。

这是第一次。

电梯里人很多,他们被挤在角落。季云深站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很轻,一触即离。

程晚没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懂他的意思: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还在。

18楼到了,门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保持距离,像普通同事。

但程晚知道,不一样了。

张姐办公室。

两人站在桌前,各拿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张姐伸手接过去,当着他的面打开。

程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姐先看季云深写的那份,一页一页翻,表情看不出来什么。翻完,放一边,拿起程晚写的那份。

也是慢慢地翻。

翻到某一页,她眉头皱了一下。

程晚的心揪紧。

但张姐眉头又松开了,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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