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宴看著她笑,眼神柔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
“傅西宴,”秦昭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老是盯著我看?”
“因为好看。”
“……”
“想看很久了,”他说,“从你穿著婚纱走出来的那一刻,就一直想看。看多久都不够。”
秦昭的脸微微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靠进他怀里。
傅西宴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阳光暖暖地照著,江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水的味道。
摄影师的快门声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
——
晚上回到家,两人换了居家服,窝在沙发里。
秦昭翻著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傅西宴凑过来,跟著一起看。
“这张你闭眼了。”
“那是眨眼。”
“这张你表情好严肃,像在开董事会。”
“那是认真。”
“这张——”秦昭顿了顿,“这张还不错。”
照片里,他们两个站在江边,夕阳在身后铺开。她抬头看著他,他低头看著她,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傅西宴看著那张照片,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秦昭退出相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几号?”
“十月十号。”
“一年了,”她说,“协议到期了。”
傅西宴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昭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傅西宴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书房里。过了一会儿,他拿著一个文件夹出来,在她面前坐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秦昭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协议书。格式很眼熟,和一年前那份一模一样——封面,条款,签名栏。但内容只有一条。
“本合同有效期为:永久。”
秦昭看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傅西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走动的声音。
秦昭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董事会上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像个等待答案的少年。
“笔呢?”她问。
傅西宴愣了一下,然后赶快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支钢笔。
秦昭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笔划很流畅,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傅西宴低头看著那个签名,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上。
秦昭(傅太太)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秦昭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怎么,不满意?”
傅西宴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秦昭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
“傅西宴,你松一点,我要窒息了。”
“不松。”
“……”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秦昭,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秦昭没说话。
“从你把那个文件袋藏起来开始,从你在医院守了我一夜开始,从你在天台听我说完那些话开始——”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每天都在等这一天。”
秦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我知道,”她说,“我也是。”
傅西宴低头看她。
秦昭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从你在墓园放那束花开始。从你每天在我门口放早餐开始。从你在董事会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
她没说完,因为被他吻住了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著微微的颤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窗内的两个人静静相拥。
四年后。
周六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秦昭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在客厅里玩耍的女儿。
傅浅予,三岁半,小名浅浅。长得像她,眉眼却像极了傅西宴,尤其是思考时微微皱眉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妈,”浅浅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纸袋,“这是什么呀?”
秦昭低头一看,愣住。
那是当年装结婚协议的纸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浅浅从书房翻出来了。
“给妈妈看看。”
浅浅把纸袋递给她,又爬到她腿上坐好,仰著小脸问:“里面是什么呀?”
秦昭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份协议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起,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两个签名——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傅西宴的。
“是妈妈和爸爸以前的东西。”她说。
浅浅凑过来看,小手指著上面的字:“这是什么字呀?”
“协议。”
“协议是什么?”
秦昭想了想:“就是……两个人说好了,一起做一件事,就把约定写下来。”
浅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著那个日期:“这又是什么?”
“日期。是妈妈和爸爸签协议的那一天。”
“什么时候呀?”
“很久以前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呢。”
浅浅歪著脑袋,看著那份协议,突然问:“妈妈,你和爸爸的契约什么时候到期呀?”
秦昭一愣。
这个词浅浅是从哪里学来的?可能是听大人说话时记住的。小孩子的记忆力总是出人意料。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西宴走过来,在沙发边弯下腰,把浅浅从秦昭腿上抱起来。
“问什么呢,宝贝?”
浅浅搂著他的脖子,认真地重复:“妈妈说这是契约。契约什么时候到期呀?”
傅西宴看了秦昭一眼,眼睛里有笑意。
秦昭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傅西宴把浅浅抱稳,走到窗边,让阳光落在她们身上。他低头看著女儿,声音温柔:
“爸爸妈妈的契约,是永远。”
浅浅眨眨眼:“永远是多久?”
“永远就是——”傅西宴想了想,“就是浅浅长大了,妈妈和爸爸还在。浅浅有自己的小朋友了,妈妈和爸爸还在。浅浅当妈妈了,妈妈和爸爸也还在。”
浅浅听得认真,虽然可能没听懂,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哦,好久好久。”
“对,好久好久。”
浅浅满意了,扭著要下来,又跑去找她的玩具。
秦昭坐在沙发上,看著阳光里的那对父女。
傅西宴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永远,”秦昭轻声说,“你这答案倒是省事。”
傅西宴握住她的手:“那不然呢?说一百年?浅浅会追问一百年以后怎么办。”
秦昭笑了。
傅西宴看著她的笑容,眼神柔了下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在看什么?”
“当年的协议,”秦昭举起手里的文件,“浅浅翻出来的。”
傅西宴接过来,翻看著那些已经泛黄的纸页。
“甲方,乙方,”他念著上面的条款,“第一条,甲乙双方自愿结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期限一年。第二条,股份投票权委托——”
“别念了,”秦昭打断他,“听著怪不好意思的。”
傅西宴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秦昭抬头看他,“傅西宴,谁家定情信物是这种东西?”
“我们家的。”
秦昭看著他,没忍住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客厅的另一端,浅浅正在堆积木,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给自己讲什么故事。
傅西宴低头看著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两个签名上。
“你当时签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秦昭想了想:“在想——这个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傅西宴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昭说,“从一开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傅西宴挑眉:“怎么说?”
“你那个协议,条款全偏向我的利益,股份投票权给我,副总裁支持我,违约赔偿高得离谱——”秦昭看著他,“你根本没想过要离婚,对吧?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傅西宴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写。只是觉得,如果是你,也许可以不一样。”
秦昭看著他,眼眶微微发热。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知道了,”傅西宴说,“从一开始,就不想放你走。”
阳光静静地照著,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秦昭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也是。”
傅西宴低头看她。
秦昭没抬头,只是继续说:“签字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别的事。但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你了。”
傅西宴收紧了揽著她的手。
“浅浅,”他突然开口。
女儿抬起头:“怎么啦爸爸?”
“过来。”
浅浅放下积木,颠颠儿地跑过来。傅西宴伸手把她也捞进怀里,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
“妈妈在说什么你知道吗?”他问。
浅浅摇头。
“妈妈在说,她很爱爸爸。”
秦昭瞪他一眼,但没反驳。
浅浅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突然说:“浅浅也爱爸爸妈妈。”
傅西宴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秦昭也低头,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那份泛黄的协议还摊在茶几上,最后一页的两个签名在光线下静静地并排躺著。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窗内是静好的时光,三个人,一个家。
浅浅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头问:“妈妈,那个契约到期了吗?”
秦昭低头看著她,笑了。
“没有,宝贝。还早著呢。”
“还有多久呀?”
秦昭抬头,和傅西宴对视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
“很久很久,”傅西宴说,“久到浅浅长大,久到浅浅有自己的家,久到我们都白了头发——”
浅浅听得认真,然后点点头:“那我也要有一个那样的契约。”
秦昭愣了愣:“什么?”
浅浅从爸爸怀里爬下来,跑到茶几边,拿起那张泛黄的协议,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我也要一个永远的契约,”她认真地说,“和爸爸妈妈的契约一样。”
傅西宴和秦昭看著女儿,看著她捧著那份旧协议的认真模样,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静静地流淌,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一个关于永远的约定。
茶几上,那份协议的最后一行字在光线里格外清晰:
本合同有效期为: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