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加班？”

那个熟悉的慵懒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转头，看到顾衍舟已经把便当拿出来，正在拆筷子，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周六晚上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

“你们部门真卷。”顾衍舟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这周第三回了吧？”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第三回？”

顾衍舟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她胸前。

苏念低头，看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牌，上面清清楚楚写著：运营部，苏念。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好笑。原来就这么简单？那她这两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关东煮要什么？”顾衍舟问。

苏念走过去，站在保温柜前面，指了萝卜、海带、鱼豆腐，最后又加了一份魔芋丝。顾衍舟一个个夹出来放进纸碗，动作熟练，跟普通的便利店店员没什么两样。

“一共十八块五。”

苏念扫码付款，看著他熟练地打包、递过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周末……没上班？”

“上了。”顾衍舟把关东煮递给她，“夜班。”

“哦。”

苏念接过来，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顾衍舟已经坐回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看，整个人懒洋洋的，跟之前一模一样。

苏念咬咬嘴唇，又折回去，从保温柜里指了指：“再来一份，一样的。”

顾衍舟抬头看她。

苏念把那份关东煮放到柜台上：“请你的，谢礼。”

“谢什么？”

“谢你……周六。”苏念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身后传来顾衍舟的声音：“慢点吃，别烫著。”

苏念没回头，但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回到工位，她一边吃关东煮一边看文件，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顾衍舟坐在柜台后面，懒洋洋地看手机，跟她说“慢点吃，别烫著”。

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保全。

但苏念知道不是。那辆黑色轿车，那些她在网上查不到的车牌信息，那些他在聚会上从容应对的样子——那不是一个普通保全该有的。

可她又没有证据。

算了，别想了。苏念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不管他是谁，都跟她没关系。他只是公司楼下的保全，她是加班的社畜，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她买宵夜，他收钱，偶尔闲聊几句。

就这样。

周三晚上，苏念正在审核最后一批活动文案，屏幕突然卡住了。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变成了一片空白。

再刷新，还是空白。

后台登不进去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活动明天早上九点就要上线，所有的素材、文案、配置都在后台里，如果现在出问题，明天就完了。

她赶紧打开工作群，找到技术部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她翻出技术部值班表，上面写著今天值班的人是小王，电话打了三遍，都是无人接听。

苏念急得手心都出汗了。她给小王发微信，给技术部的群发消息，给主管发消息，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十一点了。技术部的人早就下班了。

她看著那一片空白的屏幕，眼眶发酸。这个活动她准备了两周，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如果因为技术问题上不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还没走？”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头，看到顾衍舟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

她愣了一下，赶紧转回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眶发红的样子：“嗯，出了点问题。”

顾衍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后台登不上了？”

“嗯。”

“活动页面崩了？”

“嗯。”

顾衍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角落：“试试这里，缓存清理一下。”

苏念愣了一下，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后台登录页面上一个很小的按钮，平时根本没人注意。她点了一下，页面跳转，出现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设置界面。

“清除缓存，然后用这个备用入口登录。”顾衍舟的声音很平静。

苏念照著做了。清除缓存，点击备用入口，输入账号密码——

屏幕一闪，后台回来了。

所有的配置都在，所有的素材都在，活动页面恢复正常。

苏念瞪著屏幕，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转头看向顾衍舟，后者已经退到茶水间门口，正在倒水。

“你怎么会这个？”她问。

顾衍舟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保全无聊，自学的。”

“自学的？”

“嗯，网上教程很多。”

苏念盯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表情平静，眼神坦然，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他无聊时学的一点小技能。

可她记得，刚才他指的那个按钮，那个备用入口，是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她来公司两年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入口。

“谢谢。”她说。

“不客气。”顾衍舟端起保温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念转回去看著屏幕，活动页面安安静静地运行著，所有数据都正常。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顾衍舟站在她身后，随手一指，就解决了她搞不定的技术问题。

一个保全，为什么要学这些？

而且他学得也太专业了。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灯还亮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顾衍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什么。

她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但那个角度，那个亮度——

好像是数据报表。

苏念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顾衍舟看得很专注，偶尔还会滑动一下，像是在浏览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个保全，看什么数据报表？

苏念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是小王打回来的。

“苏姐，抱歉抱歉，刚才手机静音没听见，出什么事了？”

苏念看了一眼楼下，顾衍舟还坐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没事，”她说，“已经解决了。”

挂了电话，她回到工位，开始保存文件、关闭页面。十二点了，确实该回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著，顾衍舟已经不在柜台后面了。她看到一个身影从便利店走出来，往公司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苏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窗帘后面。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她，但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看他。

那个身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站在窗边，心跳有点快。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想起他走过来帮她解决问题时那个自然的样子，想起他说“自学的”时那随意的语气。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答案。

她关掉电脑，背上包，走进电梯。经过大堂的时候，便利店的灯还亮著，但里面已经没人了。柜台后面空空的，那盒吃了一半的便当还放在那里，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苏念推门进去，把那盒便当和咖啡收起来，放进垃圾桶。然后她看了一眼柜台——上面放著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字。

她没敢多看，只是扫了一眼。

但那一眼，足够让她看到几个字：

“运营部活动数据分析——”

后面还有很多，但她没来得及看清。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转身，看到顾衍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瓶水。

“还没走？”他问。

“马上。”苏念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不敢看他。

走出去好远，她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回到家，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她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看著那条转账记录。

收款人：顾衍舟。

她点进去，又看了一遍他的个人主页。还是什么都没有。头像空白，没有朋友圈，没有任何信息。

但她记得那个笔记本上的字。

运营部活动数据分析。

一个保全，为什么要分析运营部的数据？

苏念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好好问问他。

苏念开始刻意观察顾衍舟。

周四晚上，她买完宵夜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假装吃东西。顾衍舟在柜台后面，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得很专注，偶尔滑动一下，偶尔停下来思考，眉头微微皱起，那表情——

不像是在看小说或者短视频。

更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

苏念咬了一口鱼豆腐，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她注意到顾衍舟的坐姿，脊背挺直，肩膀放松，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感。那不像一个普通保全该有的姿态，倒像是——

她说不上来。

九点半的时候，顾衍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便利店外面，背对著玻璃门接电话。苏念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他的背影，能看到他接电话时那个姿态——微微低头，一手插在裤兜里，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那身保全制服格格不入的气场。

电话打了大概五分钟。挂断后，他站在那里没动，盯著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来。

苏念赶紧低头，假装在吃东西。

顾衍舟推门进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还没吃完？”

“嗯，”苏念头也没抬，“饿了。”

顾衍舟没再说话，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手机。苏念用余光瞟了他一眼，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个姿势，好像刚才那个电话只是普通的闲聊。

但她不觉得那是普通的闲聊。

周五中午，苏念借口去楼下买咖啡，在大堂多待了一会儿。今天值班的不是顾衍舟，是一个年纪稍大的保全，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苏念凑过去，笑著打招呼：“师傅，问个事儿。”

老保全抬起头，打量她一眼：“姑娘，有事？”

“你们这儿有个叫顾衍舟的吧？”苏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就那个新来的，长得挺帅的那个。”

老保全笑了：“怎么，看上人家了？”

“没有没有，”苏念摆手，“就是……前两天他帮了我个忙，我想谢谢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哦，这样啊。”老保全放下报纸，“小顾啊，新来的，话不多，但人挺好的。帮人忙这事儿他常干，上回还帮我修过手机呢。”

“他来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老保全想了想，“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突然来应聘的。队长说他条件不错，就留下了。”

“他之前做什么的？”

老保全摇头：“这谁知道，没问过。年轻人嘛，换工作正常。”

苏念又问了几句，但老保全知道的也就这么多。顾衍舟话少，不爱跟人聊自己的事，大家只知道他姓顾，叫什么还是从工牌上看到的。

从便利店出来，苏念站在大堂里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多月前。正好是她开始频繁加班的时候。

巧合吗？

周五晚上，苏念加班到九点半。她收拾东西下楼，准备打车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低调，但那线条、那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车。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车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