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没理他,把他推开,重新开水龙头。周砚站在旁边,看着她洗碗。她的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洗好了。
“你看什么?”她头也不回。
“看你。”他说。
宋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
周砚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宋溪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我妈这两天又说胸闷。”
周砚坐直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宋溪说,“她说没事,但我有点担心。”
周砚想了想:“周末我陪你去医院复查。”
宋溪抬头看他。
“别一个人扛。”他说,“我们说好的。”
宋溪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好。”她说。
晚上九点半,周砚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那我上去了。”宋溪说。
周砚点头,但没松手。
宋溪看着他。
周砚忽然倾身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怕吓到她。
“晚安。”他说,耳根红了。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她下车,上楼。走到二楼转角,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还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宋溪也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妈妈还没睡,看到她回来,笑了。
“约会去了?”
宋溪顿了顿,点头。
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小周送你回来的?”
“嗯。”
“那孩子不错。”妈妈说,“你好好处。”
宋溪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周日晚上的时候,周砚发微信:明天几点去医院?
她回:八点。
他回:我来接。
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周一早上七点半,周砚的车停在她家楼下。宋溪下楼时,他已经等在车边了。
“早。”他说。
“早。”
上了车,周砚递给她一个纸袋:“早饭。”
宋溪打开,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医院人很多,排队等了快两个小时。检查完,医生说结果要等两天,让下周再来。
宋溪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悬着。
周砚握着她的手:“没事的,别担心。”
宋溪点头,但眉头没松开。
周一上班,宋溪坐在工位上,心里一直想着医院的事。
十点半,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心里一紧。
是医院。
她接起来,听完那边的话,脸色白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周砚从办公室出来,想去找她拿份文件。走到她工位旁边,看到她脸色不对,心里一沉。
“怎么了?”
宋溪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医生打电话来,”她说,“说我妈的检查结果不太好,需要进一步治疗。”
周砚蹲下来,和她平视。
“什么治疗?”
宋溪摇头:“还没说,让我明天去医院详谈。”
周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轻轻抖。
“别怕。”他说,“我陪你去。”
宋溪看着他,眼眶红了。
“周砚,”她声音很轻,“我怕。”
周砚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不怕。”他说,“有我在。”
周围有同事走过,看了他们一眼。但周砚没松手,宋溪也没抽开。
那一刻,什么地下情,什么保密,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暖。
周二下午,宋溪妈妈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得详细,但宋溪只听进去几个词:心功能不全,需要手术,风险中等,住院观察。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住院单,指节发白。
周砚陪着她办完手续,把妈妈送进病房。妈妈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但还笑着安慰她:“没事,别担心。”
宋溪点头,但笑不出来。
安顿好后,她让周砚先回去。周砚不肯,被她推出去。
“你明天还要上班。”她说,“我一个人可以。”
周砚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说:“有事打电话。”
宋溪点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一夜没睡。
周三早上,她直接去了公司。周砚比她早到,看到她进来,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住院了。”宋溪说,“可能需要手术。”
周砚心里一紧:“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宋溪放下包,打开电脑:“还有工作。”
周砚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他想说什么,但她已经低头开始看邮件了。
中午,行政部经理老孙路过她工位,停下来。
“小宋啊,听说你妈住院了?”
宋溪抬头:“嗯,谢谢孙经理关心。”
老孙点点头,叹了口气:“家里有事是难免的。不过这几天你请了好几次假了,部门人手紧,你也知道。”
宋溪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我会安排好。”
老孙笑笑,走了。
下午三点,周砚给她发微信:晚上我陪你去医院。
她回:不用。
他回:我下班来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半天字,最后回:好。
晚上七点,两人到医院。妈妈刚吃过晚饭,看到周砚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小周又来了。”
周砚笑着在床边坐下:“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妈妈说,但宋溪看到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周砚陪妈妈聊天,宋溪去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回来的时候,她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周砚正给妈妈削苹果。他削得很慢,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但很认真。
妈妈看着他,笑着说:“小周啊,小宋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砚抬头:“没有,阿姨。她帮我很多。”
妈妈叹了口气:“她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从小就这样。”
周砚没说话,但宋溪看到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她推门进去,两人同时看向她。
“医生怎么说?”周砚问。
宋溪在床边坐下:“下周手术。”
妈妈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砚待到九点才走。送他到医院门口时,宋溪忽然说:“周砚,你以后别天天来了。”
周砚一愣:“为什么?”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她低着头,“我不想拖累你。”
周砚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快,但很紧。
“宋溪,”他在她耳边说,“你不是拖累。”
宋溪没说话,但眼眶热了。
周四,宋溪又请了半天假,陪妈妈做术前检查。
下午回公司时,她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张纸条,是行政部副经理留的:报销单还没核完,明天要交财务。
她看着那摞单据,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核。
晚上八点,周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弄完?”
宋溪点头。
周砚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青黑更深了,脸色比昨天还差。
“我帮你。”
“不用——”
“别说了。”周砚拿起一摞单据,“哪叠是核完的?”
宋溪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两人一起核到十点。结束的时候,宋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周砚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里。
“喝点。”
宋溪睁开眼,接过杯子。温热的,刚好入口。
她喝了一口,忽然说:“周砚,你说我是不是该辞职?”
周砚愣住:“什么?”
宋溪看着杯子里的水,声音很轻:“我妈这次手术,恢复期至少两个月。我没办法天天请假。”
周砚蹲下来,和她平视。
“宋溪,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宋溪打断他,“但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让你也跟着受累。”
周砚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他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想说我们一起扛,想说很多很多。但看着她疲惫的脸,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周五早上,妈妈的病情突然反复。
宋溪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她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外跑。周砚追出去,看到她冲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那天宋溪没来公司。
晚上,她给他发微信:妈没事了。别担心。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周六,周日,周一。
宋溪请了三天假。周砚每天给她发微信,她回得很简短,都是“没事”“还好”“别担心”。
但周砚知道不好。
周二早上,宋溪出现在公司。
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黑像是刻上去的,脸色白得吓人。她走到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周砚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宋溪。”
她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事。”她说。
周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中午,老孙又来了。
他站在宋溪工位旁边,语气还是那样和蔼:“小宋啊,这几天请了不少假啊。”
宋溪站起来:“孙经理,我妈手术——”
“我知道我知道。”老孙摆摆手,“家里有事嘛,都理解。但部门有部门的规矩,你也是老员工了,应该懂。”
宋溪抿着唇,没说话。
老孙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再请假的次数,超过这个月的规定了。下次再请,就得考虑换人了。”
他说完就走了。
宋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下午三点,周砚开会回来,发现宋溪不在工位。他给她发微信,没回。打电话,没接。
他慌了。
他跑遍整个公司,最后在楼梯间找到她。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头埋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周砚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宋溪。”
宋溪看着他,忽然说:“周砚,我好累。”
那是她第一次说累。
周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没挣扎,就那样靠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那天晚上,宋溪没去医院。周砚陪她吃了饭,送她回家。她上楼的时候,他拉住她的手。
“有事打电话。”他说。
宋溪点头。
周三早上,宋溪比平时来得早。
她把桌上积压的单据理好,把该签的字签完,把该发的邮件发掉。然后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辞职信。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八年了,她在这个公司待了八年。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最好的年纪都耗在这里。
但她没办法。
妈妈的恢复期至少两个月,之后还要复查,还要调养。她不能天天请假,不能拖累别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手机响了。
周砚的微信:到了吗?
她回:到了。
他回:中午一起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没回。
她把手指放回键盘,移到发送键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周砚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他焦急的声音,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宋溪,你在哪?我看到你的辞职信了!不许走!”
宋溪愣住了。
她抬起头,周砚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机还贴在耳边。他跑得很快,像十年前在跑道上那样,拼尽全力。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看着她。
“不许走。”他说,声音有点抖。
宋溪看着他,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向这边,有人站起来,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周砚顾不上,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只有她。
“宋溪,”他说,“你哪都不许去。”
宋溪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宋溪的眼泪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
周砚站在她面前,喘着气,手机还贴在耳边。他看着她脸上的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伸手,想拉她起来。
宋溪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