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说不。”他看着她,“昨晚我一夜没睡,就想着你今天会说什么。”
宋溪心里一动。
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两碗,上面撒着葱花。周砚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又把勺子递过去。
“先吃。”他说,“吃完再说。”
宋溪低头喝粥。
喝了几口,她抬起头。
“周砚。”
周砚放下勺子,看着她。
宋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是你看到的那么完美。”
周砚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一些。”她顿了顿,“我妈身体不好,以后可能会更差。我不能出差,不能加班太晚,不能像别的女朋友那样,陪你到处玩。”
她看着他,眼神很清澈。
“这些,可能会很累。”
周砚听完,放下勺子,坐直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宋溪,我不怕累。”
宋溪没说话。
“我怕的是,”他继续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人扛。就像那天晚上,你手抖得按不准手机,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宋溪低下头。
周砚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微微有点抖。
“我们一起,好吗?”他问。
宋溪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光,是她从来没在别人眼里见过的。
“你教我那么多,”他说,“现在换我陪你。陪你排队,陪你来医院,陪你照顾阿姨。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宋溪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这些年,一个人跑医院,一个人等结果,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面。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个人对她说,我们一起扛。
“你就不怕?”她问,声音有点哑。
周砚想了想,老实说:“怕。”
宋溪一愣。
“怕你拒绝我。”他说,“其他的,都不怕。”
宋溪看着他,忽然笑了。
眼泪滑下来,但她笑了。
周砚慌了:“你怎么哭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宋溪摇头,抽了张纸巾擦眼睛。
“没哭。”她说,“就是……有点感动。”
周砚松了口气,然后笑了,笑得很傻。
“那你是答应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
宋溪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砚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想走过来,又想起这是餐厅,又坐回去。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手心都是汗。
“那……”他压低声音,“我们现在算什么?”
宋溪看着他,有点想笑:“你说呢?”
“男女朋友?”他问,眼睛亮晶晶的。
宋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砚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服务员端着蒸饺过来,看了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面无表情地放下盘子走了。
宋溪把手抽回来,拿起筷子夹蒸饺。
“先吃饭。”她说。
周砚点头,也开始吃。但他吃着吃着就抬头看她一眼,看一眼就笑一下,笑得宋溪都不好意思了。
“你好好吃饭。”她说。
“我在吃。”他说,但眼睛还是看着她。
宋溪叹了口气,但嘴角弯着。
吃完饭,两人走出粥店。外面天全黑了,路灯很亮,街上的行人不多。
周砚走在她旁边,手伸过来,碰到她的手,然后握住。
宋溪没抽开。
两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周砚忽然问:“那公司里怎么办?”
宋溪想了想:“先不公开吧。”
周砚点头:“好。”
“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宋溪说,“是怕……”
“我懂。”周砚打断她,“等合适的时机。”
宋溪看他一眼,心里暖了一下。
走到她家楼下,两人停下来。
周砚还握着她的手,不想放。
“那我回去了。”宋溪说。
周砚点头,但还是没放手。
宋溪看着他。
周砚忽然往前一步,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松开的时候耳根都红了。
“晚安。”他说。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转角,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看到她回头,他用力挥了挥手。
宋溪也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她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妈在屋里问:“回来了?”
“嗯。”
“小周送你的?”
宋溪顿了顿:“嗯。”
妈妈没再问,但宋溪听到她笑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周砚还站在楼下,正抬头往上看。看到她出现在窗口,他又挥手。
宋溪看着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快回去。
他回:嗯。
她回:到家说。
他回:好。
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很开心。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自己也笑了。
他回:我也是。
她回:晚安。
他回:晚安,学姐。
宋溪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宋溪到公司时,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白色的,磨砂质感,和之前那两个一模一样。她拿起来,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是银耳汤。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个熟悉的字迹:
“给我家学姐补身体。”
宋溪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她把保温杯盖好,抱在手里,温热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
她抬头看向周砚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里面,对着电脑。但他在笑,笑得很明显。
宋溪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她把那个保温杯放在手边,没放抽屉里。
一上午,她喝了好几口。银耳熬得软软的,红枣甜甜的,温度一直没凉。
十点半,她给他发微信:银耳汤很好喝。
他秒回:我熬了一早上。
她回:你还会熬这个?
他回:现学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弯了弯嘴角。
中午,她去休息区吃饭。王姐已经在等了,看到她,眼睛一亮。
“小宋,今天气色不错啊。”
宋溪坐下:“是吗?”
王姐压低声音,笑得神秘兮兮:“谈恋爱了吧?”
宋溪筷子顿了一下。
王姐哈哈大笑:“看你这反应,我猜对了。”
宋溪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王姐凑过来,小声问:“是小周吧?”
宋溪看了她一眼。
王姐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宋溪低头吃饭,但嘴角弯着。
“放心,我不说。”王姐拍拍她的手,“但你们俩,可得请我吃饭。”
宋溪笑了:“好。”
下午三点,周砚来她工位拿文件。路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
“好喝吗?”他小声问。
宋溪点头。
他笑了,压低声音:“明天换一种。”
宋溪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他走了之后,她拿起那个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银耳汤还是温的,甜度刚好。
她想起他说的“现学的”,想起他站在路灯下挥手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们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个角落工位,好像比之前亮了。
周五下午六点半,宋溪站在公司楼下的拐角处。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明明只是下班,明明只是去超市,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但看到周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她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砚四处张望,没看到她,拿出手机。
她手机震了:在哪?
她回:拐角这边。
周砚走过来,看到她,笑了:“躲这儿干嘛?”
宋溪没回答,只是说:“走吧。”
周砚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走出几步,他伸手想牵她,她躲开了。
“公司门口。”她小声说。
周砚把手收回去,但嘴角弯着:“那走远点。”
两人并排走着,隔着一拳的距离。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
走出一段,周砚又伸手。这次握住了,没再松开。
宋溪没说话,但手指回握了一下。
超市很大,周末晚上人不少。周砚推着车,宋溪走在他旁边,看着货架上的东西。
“想吃什么?”她问。
周砚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宋溪看了他一眼,拿起一颗西红柿:“那西红柿炒蛋?”
“好。”
“青椒肉丝?”
“好。”
“红烧肉?”
“好。”
宋溪放下西红柿,看着他:“你什么都好?”
周砚认真点头:“你做的都好。”
宋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继续挑菜。但嘴角弯着,压不下去。
挑完菜,又去买别的。周砚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她挑挑拣拣,拿起一个土豆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个。她挑东西很慢,很仔细,像是做惯了这些。
“你经常做饭?”他问。
宋溪点头:“我妈吃得清淡,外面卖的不合口味,基本都是我做。”
周砚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周砚抢着扫码。宋溪拦他:“我来。”
“我来。”他说,“第一次约会,哪有让女朋友付钱的。”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女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又很自然。
周砚的家在附近一个小区,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宋溪进门扫了一眼,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沙发上有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那盆绿萝让她多看了一眼。
“你养的?”她问。
周砚有点不好意思:“看你桌上那盆挺好的,就也买了一盆。”
宋溪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厨房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宋溪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瓶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她叹了口气,把买的菜一样样放进去。
“你平时不做饭?”她问。
周砚老实承认:“不会。”
“那吃什么?”
“外卖,或者公司食堂。”
宋溪关上冰箱,看着他:“那我今天教你。”
周砚眼睛亮了:“真的?”
“先打下手。”宋溪把围裙递给他,“系上。”
周砚接过围裙,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系。宋溪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围裙,套在他脖子上,然后转到身后,把带子系上。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的后背时,周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了。”宋溪退后一步。
周砚转过身,看着她,脸有点红。
宋溪假装没看见,开始洗菜。
周砚站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
“把青椒切了。”宋溪递给他一把刀和几个青椒。
周砚接过来,切得很认真。一刀一刀,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宋溪看了一眼,没说话。
切完青椒,周砚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心虚:“是不是切得不好?”
宋溪走过来,看了看,拿起刀,把他切的青椒重新改了几刀,变得均匀多了。
“这样。”她说,“慢慢来。”
周砚点头,继续切下一个。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切菜的声音和水龙头的水声。宋溪在炒菜,周砚在旁边看着。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热了,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滋滋作响。
周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等了很久。
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上桌。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周砚坐在桌前,看着那几道菜,眼睛发亮。
“我尝尝。”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
宋溪看着他:“怎么样?”
周砚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竖大拇指。
宋溪笑了,也拿起筷子。
吃着吃着,周砚忽然说:“以后天天这样就好了。”
宋溪筷子顿了一下。
周砚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找补:“我不是说让你天天做饭,我是说……就是……这样一起吃饭,挺好的。”
宋溪看着他,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
吃完饭,周砚抢着洗碗。宋溪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冲了半天冲不干净。
“我来吧。”她走过去。
“不用,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