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他问。
宋溪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累了一天,去睡会儿。我守着。”
宋溪摇头:“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好假了。”他说,“明天陪你。”
宋溪看着他。
王姐在后面听到了,笑着插嘴:“小周真贴心啊。行行行,我待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们。”
宋溪脸有点热,没说话。
周砚倒是坦然,从旁边搬了把椅子,放在她椅子旁边,坐下。
王姐待了半小时走了。走之前拉着宋溪的手,小声说:“这小伙子,可以。”
宋溪没接话。
王姐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妈妈睡着了。监护仪还在滴滴响。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周砚和宋溪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周砚忽然开口:“宋溪。”
“嗯?”
“我早上说的,”他顿了顿,“是真的。”
宋溪转头看他。
周砚看着前面的墙,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什么事,第一个打给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来。”
宋溪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会努力做。帮你排队,陪你来医院,照顾阿姨,什么都行。”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教了我那么多,”他说,“现在换我教你一件事。”
宋溪看着他。
“别什么都自己扛。”他说,“有我在。”
病房里安静极了。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像心跳。
宋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熬红但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她说。
周砚也笑了。
窗外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的声音。病房里,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周四下午,宋溪妈妈的状态好多了。
医生查完房,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宋溪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给妈妈削苹果。
妈妈靠在床头,看着她削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女儿的手指上,那双手削得很慢,很仔细,皮削得薄薄的,一圈都没断。
“小周今天来吗?”妈妈忽然问。
宋溪手上顿了一下,继续削:“他说下班来。”
妈妈笑了:“这几天天天来,比你还勤快。”
宋溪没说话。
妈妈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姑娘,妈问你个事。”
“嗯?”
“小周是不是在追你?”
宋溪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眼里带着笑,那种笑她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猜中她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妈,”宋溪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他就是同事。”
“同事?”妈妈接过苹果,没吃,放在床头柜上,“同事大半夜跑来帮忙?同事天天来医院?同事给你妈熬粥?”
宋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妈叹了口气:“姑娘,妈虽然病了,但不瞎。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宋溪低下头,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你呢?”妈妈问,“你怎么想的?”
宋溪没说话。
“妈看得出来你也不讨厌他。”妈妈说,“每次他来,你眼睛都亮一下。你自己没发现?”
宋溪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妈妈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了:“姑娘,妈知道你担心什么。”
宋溪抬头。
“你担心我,担心拖累别人,担心自己没资格过好日子。”妈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可你这些年,已经够累了。妈不想你因为我,耽误了自己。”
宋溪鼻子一酸,别开脸。
“小周那孩子,我看着挺好。”妈妈说,“眼神干净,对你是真心的。你要是喜欢,就大胆一点。妈能照顾好自己。”
宋溪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妈妈的手。
五点四十,周砚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看到宋溪妈妈坐起来了,眼睛一亮:“阿姨,您今天气色真好。”
宋溪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小周来了,快坐快坐。”
周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一个:“我熬了粥,您尝尝。问了医生,说您现在可以吃点软和的。”
宋溪妈妈看着那碗粥,白米粥里加了点瘦肉末,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你自己熬的?”她问。
周砚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熬,可能不太好吃。您尝尝,不行我下次改进。”
宋溪妈妈接过碗,尝了一口。
“怎么样?”周砚紧张地看着她。
宋溪妈妈笑了:“好喝。比我闺女熬得好。”
周砚松了口气,看向宋溪。宋溪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也喝。”周砚打开另一个保温桶,“给你也带了。”
宋溪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咸淡刚好,肉末切得很细。
她想起他说过的,他不会做饭。这碗粥,不知道熬了几次才熬成这样。
“好喝吗?”周砚问。
宋溪点头。
周砚笑了,笑得有点傻。
宋溪妈妈看着两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周砚待了一个小时,陪宋溪妈妈聊天。聊公司的事,聊他以前在国外的事,聊他高中时的糗事。宋溪妈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
宋溪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偶尔插一句。她看着周砚跟妈妈说话的样子,认真,耐心,还会用手比划。妈妈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暖,又有点酸。
七点,周砚站起来告辞。
“阿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宋溪妈妈拉着他的手:“小周啊,别天天跑,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周砚说,“我下班就没事了。”
宋溪送他出去。
走到电梯口,周砚停下来,转身看她。
“阿姨今天精神真好。”他说。
宋溪点头。
“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
“周六。”
“那我周六来接。”
宋溪看着他:“你不用……”
“我来。”周砚打断她,“别说了,我来。”
宋溪闭上嘴。
电梯到了,门打开。周砚走进去,转身看着她。
门快关上时,他忽然伸手挡住。
宋溪一愣。
周砚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点过分。
“宋溪,”他说,“阿姨好像挺喜欢我的。”
宋溪没说话。
周砚看着她,顿了顿,然后说:“那我呢?你喜欢吗?”
宋溪心跳漏了一拍。
电梯门开着,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
“宋溪,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值得。”
宋溪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继续说,“担心阿姨,担心拖累我,担心以后。但那些我都不怕。”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笨。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电梯门开始响,提醒超时了。他伸手挡住,没让门关上。
宋溪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着他熬了好几天还没消下去的黑眼圈,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因为紧张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想起他半夜跑过来的样子,想起他坐在医院走廊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熬的粥,想起他说的“以后不管什么事,第一个打给我”。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递给她一瓶水的学弟。
电梯又响了一声。
宋溪开口了。
“电梯要关了。”
周砚愣住。
宋溪伸手,把他的手从门边拿开。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完全关闭之前,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数字往下跳。
周砚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扇门,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拒绝。
她说明天再说。
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站在医院门口,吹着夜风,忽然笑了。
笑得很傻。
宋溪回到病房,妈妈正靠在床头,看着她。
“送走了?”
宋溪点头,在床边坐下。
妈妈看着她,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宋溪愣了一下。
妈妈笑了:“我看他那样子,肯定说了什么。”
宋溪没说话。
妈妈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姑娘,妈问你,你喜欢他吗?”
宋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妈妈笑了,笑得很欣慰。
“那还等什么?”
宋溪低着头,轻声说:“我怕。”
“怕什么?”
“怕拖累他。”宋溪说,“怕以后万一你……”
“别说了。”妈妈打断她,声音有点严厉,“宋溪,你听着。”
宋溪抬头。
妈妈看着她,眼眶红着,但眼神很坚定:“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过得好。你要是因为我不肯过好日子,妈死了都不安心。”
宋溪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
“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妈妈拉着她的手,“你也喜欢他,那就去。妈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宋溪握住妈妈的手,没说话。
晚上九点,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的微信:到家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秒回:明天?
她回:明天。
他回:那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她靠在窗边,想着他站在电梯口说的话,想着他认真的眼神,想着他说“你值得”。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好像松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拍的,对着镜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青,但笑得挺开心。
配文:今天太丑了,下次好好拍。
宋溪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她回:是挺丑的。
他回:……
她回:但还行。
他回: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没回。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城市的夜很亮,星星看不见,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挺好的。
周五下午六点,宋溪站在电梯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约在这里。可能是昨晚他在这里说的那些话,可能是这里灯光暗,不容易被人看到。可能只是习惯——他们每次加班后,都是在这里分开的。
电梯门开了一次又一次,人进人出,她都没动。
六点十分,周砚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他换过衣服了,不再是白天那件衬衫,而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跑到她面前时,他微微喘着,眼睛亮得惊人。
“等很久了?”
宋溪摇头。
周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问:“你吃了吗?”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时候,他问的是你吃了吗。
“没。”她说。
“那先去吃饭?”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边吃边说?”
宋溪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走出大门,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周砚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步子。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周砚想了想:“那家粥店?上次给阿姨买的那家。”
宋溪看他一眼:“你还记得那家?”
“记得。”他说,“你说粥好喝。”
宋溪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粥店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会儿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砚把菜单递给她。宋溪点了两份皮蛋瘦肉粥,一笼蒸饺。周砚又要了两个小菜。
等餐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周砚握着茶杯,转来转去,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宋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紧张什么?”她问。
周砚抬头,老实承认:“紧张。”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