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着搅着,闻到一股糊味。
她转头,看见平底锅在灶台上,里面没放油,没放蛋,就那样干烧着,已经冒烟了。
“啊!”
她赶紧关火,把锅拿下来。
锅底已经黑了。
她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锅底,有点懵。
没关系,换一个锅。
她找了另一个平底锅,倒油,开火。
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
滋啦一声,油溅得到处都是。
她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拿着铲子去翻。
翻了两下,发现鸡蛋已经糊了。
她赶紧关火,把鸡蛋盛出来。
盘子里那一坨,黑一块黄一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看着那盘“炒蛋”,陷入沉思。
也许,应该先做培根?
她又拿出平底锅,放培根,开火。
培根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来。
她松了口气。
这个看起来简单多了。
正得意着,培根边缘开始发黑。
她赶紧去翻,翻不动。
粘锅了。
她用铲子使劲铲,铲下来几片,已经变成黑的了。
她看着那几片黑乎乎的培根,又看看那盘黑乎乎的炒蛋,再看看那个黑乎乎的锅底。
“沈鹿?”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
陆延舟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睡衣,眯着眼睛看她。
“你在做什么?”
“做早餐。”她说。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灶台,看了一眼盘子,看了一眼她。
“这是什么?”
“早餐。”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
她愣了一下。
“我脸上有面粉?”
他点点头。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面粉,手上全是油,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片蛋壳。
“你去洗洗,”他说,“我来。”
“你会?”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说:总比你强。
她半信半疑地走开,去卫生间洗脸。
五分钟后,她出来。
厨房里的场景,让她愣住了。
陆延舟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对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发呆。
锅里有鸡蛋,有培根,有面包,还有一些她没认出来的东西,全部搅在一起,糊成一团。
“这是……”
“炒饭。”他说。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你炒饭放培根和面包?”她问。
“有什么问题?”
“面包是用来烤的。”
“那你刚才不是也炒了?”
“我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确实也炒了。
两个人对着那锅“炒饭”,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
“喂?你好,我要点外卖。”
他靠在灶台边,看着她打电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张认真点餐的脸上,落在那缕从鬓角垂下来的头发上。
她的脸上还有一点面粉,没洗干净。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她擡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还是请阿姨吧。”他说。
她看着他,笑了。
“不行。”
“为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他。
“我要学,”她说,“下次给你做。”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沾着面粉的脸,看着那个倔强的样子。
“好。”他说。
她笑得更开了。
外卖送到的时候,那锅“炒饭”已经凉透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打开外卖盒子。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饭菜上,落在他们身上。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们低头,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我脸上有面粉?”
他点点头。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看了一眼。
镜头里那张脸,鼻尖上还有一点白。
她伸手去擦。
越擦越脏。
他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翘起来。
“笑什么?”她瞪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鼻尖上那点面粉擦掉。
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的脸红了一下。
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耳朵。
窗外的阳光很好。
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周尧暗恋苏韵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
除了苏韵。
当然,这是周尧自己以为的。
实际上,每次沈鹿去星辰找陆延舟吃饭,苏韵跟着一起来的时候,周尧的反应就像被点了穴。
话不会说了,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
有一次沈鹿亲眼看见,苏韵跟他打招呼,他说了一句“你好”,然后同手同脚走了十几步,差点撞上玻璃门。
“他这样多久了?”沈鹿问陆延舟。
陆延舟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同手同脚的背影。
“三年。”
“三年?”
“我认识他五年,”陆延舟说,“他暗恋苏韵三年。”
沈鹿沉默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苏韵发了一条消息。
“你觉得周尧怎么样?”
苏韵回得很快:“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老实,靠谱,就是有点愣。”
沈鹿看着那个“愣”字,陷入沉思。
周末,她约苏韵出来逛街。
逛着逛着,逛到了周尧家附近。
“这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沈鹿说,“进去坐坐?”
苏韵没多想,跟着进去了。
咖啡馆很小,但装修得很温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苏韵愣了一下。
“周尧?”
周尧擡起头,看见她,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苏、苏韵?你怎么……”
“路过。”沈鹿说,“正好遇见,一起坐吧。”
她说完,把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放。
“我去点咖啡,你们先聊。”
然后就走了。
留下苏韵和周尧,对着那张小小的桌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苏韵看着他。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整整齐齐,脸上有点红。
她想起沈鹿刚才那条消息。
“你觉得周尧怎么样?”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闭嘴。
苏韵笑了。
“你先说。”
周尧看着她,看着她的笑脸,脸更红了。
“我……”他深吸一口气,“苏韵,我……”
话没说完,沈鹿回来了。
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给苏韵,一杯给周尧。
“你们聊什么呢?”
苏韵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没什么。”
沈鹿坐下,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风景。
窗外什么风景也没有,就是一堵墙。
但她看得很认真。
苏韵看着她那副“我很忙别理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沈鹿。”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鹿转头看她,一脸无辜。
“什么故意的?”
苏韵看着她,没说话。
但嘴角翘起来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苏韵一直没说话。
沈鹿也没问。
快到家的时候,苏韵突然开口。
“他刚才想说什么?”
“谁?”
“周尧。”
沈鹿看着她。
“你猜。”
苏韵没说话。
但她的脸红了一下。
三天后,陆延舟约周尧喝酒。
“你喜欢苏韵?”
周尧刚喝下去的酒差点喷出来。
“陆、陆总……”
陆延舟看着他。
“三年了,”他说,“你不打算说?”
周尧低下头。
“我不敢。”
“怕什么?”
周尧沉默了很久。
“怕她拒绝,”他说,“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陆延舟看着他。
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特助,看着这个平时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人,现在为了一句话,怂得像个高中生。
他想起自己当年。
想起那些站在远处看着沈鹿的日子,想起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想起那些一个人熬过的夜晚。
“周尧。”
周尧擡头看他。
陆延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说,”他说,“永远没机会。”
周尧看着他。
“你当年……”
“我当年被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陆延舟说,“但我现在结婚了。”
周尧愣住了。
陆延舟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一下。
“去试试,”他说,“成了最好,不成也死心了。”
周尧看着手里的酒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周末,周尧约苏韵出来。
还是那家咖啡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提前到了半小时,坐立不安,把菜单翻了二十多遍。
苏韵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一个大男人,对着一张菜单,紧张得像在准备高考。
她走过去,坐下来。
“周尧。”
他擡头。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苏韵,我……”
话又卡住了。
苏韵看着他,没说话。
等着。
他又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像三年一样长。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
他愣住了。
“你知道?”
“沈鹿告诉我了。”
他的脸瞬间红透。
“她、她怎么……”
“她什么都告诉我了,”苏韵说,“说你暗恋我三年,说你每次见我都紧张得同手同脚,说你有一回把我的照片设成手机屏保,被她看见了。”
周尧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吗?”他问。
“还有,”苏韵说,“说你是个好人。”
他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他。
眼里有笑意。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什么?”
“你……你怎么想的?”
苏韵看着他,看着那张紧张的脸,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
她想起那些年。
想起每次去星辰,他都会悄悄帮她倒水。想起每次聊天,他都会记得她说过的话。想起有一次她感冒了,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盒药,托沈鹿转交。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客气。
现在她知道了。
“周尧。”
他等着。
她笑了。
“我愿意试试。”
他愣住了。
“真的?”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陆延舟和沈鹿在家里等消息。
门铃响了。
开门,周尧站在门口。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陆总!”
陆延舟看着他。
“成了?”
周尧使劲点头。
陆延舟笑了。
“恭喜。”
周尧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陆总,谢谢你。”
陆延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客气。”
他顿了一下。
“当年你助攻我那么多次,”他说,“该还了。”
周尧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沈鹿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两个男人站在门口,一个笑着,一个红着眼眶。
“怎么了?”
陆延舟走过去,搂着她的腰。
“没事,”他说,“周尧脱单了。”
沈鹿看向周尧。
周尧冲她鞠了一躬。
“谢谢嫂子!”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她说,“对苏韵好点。”
“一定!”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有人在咖啡馆里表白成功。
有人在门口笑着道谢。
有人在家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陆延舟。”
“嗯?”
“你说他们能成吗?”
他看着她。
“不知道。”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但至少,”他说,“他试过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想起那些年。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等她,想起他在医院说“我会一直等”,想起他说“从十岁开始,我就只想离你近一点”。
她伸手,抱住他。
“还好你试了。”她说。
他抱着她。
“还好你愿意回来。”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
沈鹿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窗外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有佣人在楼下轻声说话的声音。
她伸了个懒腰,翻个身,继续睡。
“小姐,该起床了。”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几点了?”
“九点了,小姐。今天下午有酒会,您得早点起来试衣服。”
酒会。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星辰资本的年度酒会,她父亲收到邀请,说带她一起去见见世面。
星辰资本。
对家的公司。
她慢慢爬起来,看着窗外满园的蔷薇花。
要是换成以前,她肯定不愿意去。对家的酒会,有什么好去的?
但今天她想去。
因为那个人也会去。
陆延舟。
星辰资本的少东家,她父亲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好看,听说现在已经在公司独当一面了。
她见过他几次。
小时候在一个小区住过,她记得他总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玩。
后来两家关系不好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想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下午三点,化妆师给她化好妆,造型师给她做好头发,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白色的礼服,简单的款式,但剪裁极好。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小小的,很亮。
她满意的点点头。
“走吧。”
酒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她跟着父亲走进去,一路有人打招呼,一路有人夸她漂亮。
她笑着应付,目光却在四处找。
找那个人。
找了一圈,没看见。
她有点失望。
父亲去跟人谈事情了,她自己端着酒杯,在角落里站着。
“沈小姐。”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五官清俊,眉眼冷峻,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陆延舟。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比记忆里高了好多,也帅了好多。
“陆少爷。”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