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爷，不对吗？”

他看着她的笑脸，那张从小到大只能在远处看着的笑脸，现在就在眼前。

“你……”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记得我？”

她歪着头看他。

“记得啊，破船嘛。”

他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开玩笑的。”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心跳也漏了一拍。

“你……”

“我什么？”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近了点。

“陆延舟。”

他看着她。

“听说你从小就喜欢我？”

他的脸瞬间红透。

“谁、谁说的？”

她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我爸说的。”

他愣住了。

“你爸？”

“嗯，”她点点头，“他说有一次你看我的眼神，他一看就知道。”

他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眼睛。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很近。

“陆延舟。”

他看着她。

“我也有话跟你说。”

他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他愣住了。

“什么？”

她笑了。

“我从小也喜欢你。”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愣住的样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

他猛地回过神。

“你、你说真的？”

她点点头。

“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

他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压着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张脸都亮了。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也笑了。

“傻子。”

她拉起他的手。

“走。”

他跟着她走。

“去哪？”

她回头看他。

“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顿了一下。

“这次我请客。”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拉着他的那只手，看着她在灯光里笑着的脸。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小时候站在远处看着她玩的下午，想起那些偷偷攒下来的棒棒糖，想起那些无数次梦见她的夜晚。

他从十岁开始喜欢她。

喜欢了整整十五年。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拉着他的手，说带他去吃好吃的。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看他。

“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什么。”

他笑了。

“走吧。”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也笑了。

两个人手牵手，走进夜色里。

身后，酒会的灯光还亮着。

但他们头也不回。

高三那年，沈鹿是全校最出风头的女生。

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开朗，男生女生都喜欢她。每次从走廊经过，总有人偷偷看她。

但她只看一个人。

陆延舟。

隔壁班的学霸，永远的年级第一，永远的沉默寡言。他不太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或者站在窗边发呆。

但她知道，他会偷偷看她。

每次她在走廊上跟人聊天，用余光扫过去，总能看见他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布告栏。

每次她去图书馆，选个角落坐下，过一会儿，他就会出现在对面的桌子。

每次体育课她们班在操场上活动，她们班在另一边，但他总会出现在离她们最近的地方。

她假装不知道。

但每次经过他们班的时候，她会放慢脚步。

每次发作业的时候，她会偷偷看他的分数。

每次听人提起他的名字，她会竖起耳朵。

那些小心思，谁也没告诉。

包括苏韵。

“你喜欢他？”苏韵有一次问。

她脸红了。

“谁说的？”

苏韵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我什么都没说。”

她气得追着她打。

但那天晚上，她睡不着。

她喜欢他吗？

好像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只记得有一次，她看见他在天台上看书。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好看极了。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从那天起，她就会不自觉地找他。

找他的身影，找他的目光，找那些只有她知道的小细节。

比如他每次看见她的时候，耳朵会红。

比如他每次从她身边经过，会走得很快。

比如他每次跟她说话，会结巴。

她觉得可爱。

但她不敢说。

高三下学期，她开始往他抽屉里塞糖。

每天早上，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他们班，把一颗棒棒糖放进他抽屉里。

粉色小兔子包装的，草莓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忍不住。

第一天，她紧张得手都在抖，放完就跑。

第二天，她发现那颗糖不见了。

抽屉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吃了吗？还是扔了？

她不知道。

但她继续放。

一天一颗，从不间断。

有时候去得早，能看见他进教室。她就躲在拐角处，偷偷看他打开抽屉，看见那颗糖，然后愣一下。

他会拿起那颗糖，看很久。

然后放进口袋里。

有一次，她看见他把那颗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粉红色的包装纸，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光。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她看见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她又睡不着了。

毕业那天。

整个校园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拍照的人，到处都是签名留言的人。

她被人拉着拍了无数张照片，签了无数个名字，笑得脸都僵了。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找。

找那个人。

找了一上午，没找到。

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跑到他们班。

教室里空荡荡的，人都散了。

他的座位上，干干净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桌子。

抽屉里，空空如也。

她想起那些偷偷放进去的糖，想起他对着阳光笑的那个瞬间，想起那些年偷偷看他的每一次。

他走了吗？

去哪了？

还会再见吗？

她的眼眶红了。

转身往外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

靠着墙，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

她深吸一口气。

“陆延舟。”

他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脸红了。

红得很彻底，从脸颊到耳朵，从耳朵到脖子。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

然后点点头。

她的眼眶更红了。

但她笑了。

“我也是。”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副愣住的样子，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傻子。”她说。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笑。

然后他也笑了。

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他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梯。

阳光正好。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

他们从人群中穿过，走向操场。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不告诉你。”

“那我告诉你。”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

“十岁。”他说。

她愣住了。

“十岁？”

“嗯，”他说，“后花园，假山后面，你给了我一颗糖。”

她想了很久。

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她八岁，他十岁。

她给了他一颗糖，说“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原来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在阳光里发着光的脸。

“陆延舟。”

他转头看她。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还你的。”她说。

“还什么？”

她想了想。

“还你这十二年。”

他看着她。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也笑了。

阳光正好。

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多年后。

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沈鹿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那里面有他们的婚礼，有度蜜月时的海边，有第一次过年的团圆饭，还有——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五岁的小男孩，眼睛又圆又亮，像她。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样子，像他。

“怎么了？”

“爸爸又不陪我玩！”

她擡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陆延舟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对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发呆。

这么多年了，他的厨艺还是没什么进步。

她笑了。

“爸爸在做什么？”

“说是给我做好吃的，”小男孩嘟着嘴，“但是做了好久好久，还是不让我吃。”

她摸摸他的头。

“那妈妈去看看？”

小男孩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转头看她，一脸为难。

“这个……好像又糊了。”

她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忍不住笑出声。

“没事，”她说，“叫外卖吧。”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着的脸，也笑了。

“好。”

外卖到的时候，小男孩已经饿得趴在地上了。

听见门铃响，他蹭地爬起来，跑去开门。

“是吃的吗是吃的吗？”

外卖小哥看着这个小不点，笑着把袋子递给他。

“小心烫。”

“谢谢叔叔！”

他抱着袋子，跑回餐桌前。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

小男孩吃得很开心，满嘴都是油。他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说今天学了什么，说哪个小朋友又哭了，说老师表扬他了。

她一边听一边笑，给他擦嘴。

他看着她们娘俩，看着那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的样子，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儿子的样子。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笑了。

反手握住他的手。

吃完饭，小男孩去客厅看动画片。

她收拾碗筷，他站在旁边帮忙。

“今天怎么想起来自己做饭？”她问。

他想了想。

“想给你做一次。”

她看着他。

“这么多年了，”她说，“你还是不会。”

他笑了。

“学不会。”

她把碗放进洗碗机，转头看他。

“那还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

“做。”

她等着他继续。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因为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试。”

她的眼眶热了。

这个人。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抱着她。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爸爸妈妈！”

身后传来小男孩的声音。

他们分开，转头。

小男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爸爸，这是什么？”

他走过去，低头看。

是一颗糖。

粉色小兔子包装的，草莓味。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来的？”

“从你抽屉里找到的，”小男孩说，“好多好多，都放在一个盒子里。”

他看着那颗糖，很久很久。

那些记忆涌上来。

十岁那年，后花园，假山后面，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

她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颗糖，说“别哭啦，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那颗糖，他留了十八年。

后来她送他的那些，他一颗都没舍得吃。

都留着。

在一个盒子里。

“爸爸，”小男孩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糖？”

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她。

圆圆的，亮亮的。

他笑了。

“因为有一个人，”他说，“小时候给了我一颗糖。”

小男孩歪着头：“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记了一辈子。”

小男孩听不懂。

但他看见爸爸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也笑了。

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他更不懂了。

但他觉得，这好像是件很好的事。

他跑过去，把那颗糖塞给妈妈。

“妈妈，给你！”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糖。

粉色小兔子，草莓味。

和他当年留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站起来，看着她。

她剥开糖纸，把那颗糖塞进他嘴里。

“这次是草莓味的。”她说。

他含着那颗糖，看着她。

甜甜的，草莓味。

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伸手，搂住她。

“什么味的都行，”他说，“只要是你给的。”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眼泪掉下来。

但她在笑。

小男孩站在旁边，看着爸爸妈妈抱在一起。

他挠挠头。

大人真奇怪。

但他也跑过去，抱住他们的腿。

“我也要抱！”

三个人抱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她笑着流泪的脸上，落在他温柔的眼睛里，落在那个小小的、什么都不懂却也跟着笑的孩子身上。

窗外，有风吹过。

带来蔷薇花的香。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想起那年后花园，那个蹲在假山后面哭的小男孩。

她给了他一颗糖。

他记了一辈子。

她也记了一辈子。

“陆延舟。”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谢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他。

“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了。

“谢谢你愿意回来。”

她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