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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 3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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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跑有关部门,递材料,做解释,等着调查结果。晚上回来,就在他那里查资料。

他为了方便,在市中心租了个小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个落脚的地方。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张床。桌子上永远堆着文件,电脑永远开着。

她每天晚上来,他每天晚上等。

两个人对着电脑,一份一份资料翻,一个一个数字对。

“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

他凑过来。

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嗯,这个可以证明那笔钱的来源。”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偶尔擡头,目光相撞。

又各自移开。

什么都没说。

但有些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

那天晚上,她查到一份关键的转账记录。

“陆延舟,”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俯下身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账号……”

“是你爸的私人账户。”她说。

他沉默了。

她转头看他。

那张脸在屏幕的光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对不起。”他说。

她愣住。

“你道什么歉?”

他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他说,“本来不该你来承受。”

她没说话。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继续说,“如果我能拦住他——”

“陆延舟。”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做的事,”她说,“不是你做的。”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是——”

“他是他,你是你。”

她打断他。

“我分得清。”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一种他不敢确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已经转回头,继续看屏幕了。

“别愣着,”她说,“还有好多资料要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张在屏幕光里发着白的脸,看着那双专注地盯着屏幕的眼睛。

他笑了。

很轻,很浅。

但她没看见。

凌晨三点。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鼠标,脸侧着枕在胳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梦中还在想那些数字。

他站起来,轻轻走过去。

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睡着时难得的安静,看着那张瘦得让人心疼的脸,看着那些在梦里还皱着的眉头。

他弯下腰,把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轻。

她还是没醒。

他站直,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一盏一盏,亮得像星星。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尧。”

声音压得很低。

“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听着,眼睛看着窗外。

“不够,”他说,“继续查。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周尧的声音传来:“陆总,那是您父亲。”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

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身后,她趴在桌上,披着他的外套。

睫毛动了一下。

但她没睁眼。

那些话,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说“那是您父亲”。

他说“我知道”。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胳膊上。

她没动。

继续装睡。

但那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他说“我选你”。

想起他说“他是他,你是你”。

想起他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背影,那个决绝的、孤独的、义无反顾的背影。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是真的站在她这边。

哪怕对面是他父亲。

哪怕要和全世界为敌。

他真的站在她这边。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让眼泪流得更隐蔽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天快亮了。

他还在窗前站着。

她还在装睡。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但那层结了一个多月的冰,好像慢慢化开了一点。

陆明远的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那天,沈鹿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那些东西从远航倒闭后就一直存在苏韵家的地下室里。几箱旧书,一些文件,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她一直不敢打开,怕看见那些东西会想起父亲。

这天她终于鼓起勇气,一个人蹲在地下室里,一件一件翻。

旧书里夹着一些便签,是父亲的字迹。文件上有些批注,也是父亲写的。衣服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气息,那是父亲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抱着那件旧毛衣,哭了很久。

哭完了,继续翻。

最底下有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很旧。

她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块旧手表,一支钢笔,几张发黄的照片,还有一个录音笔。

她拿起那个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屏幕上落满了灰。

她按了一下开关。

没反应。

没电了。

她找了根充电线,接上电源。

红灯亮了。

她等着。

五分钟后,她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音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小鹿。”

她的心跳停了。

那是父亲的声音。

疲惫的,沙哑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爸爸应该不在了。”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没能看着你结婚生子,没能陪你走以后的路,是爸爸不好。”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公司的事,你不要查了。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别怪任何人,尤其是你自己。”

录音里有长长的沉默。

然后父亲的声音又响起来。

“有一个人,爸爸想拜托你。”

她的呼吸停住了。

“陆延舟。”

那三个字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他是个好孩子。当年我落魄的时候,他偷偷来找过我,给我送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是他自己攒的。”

她愣住了。

“我没收。但那笔钱,我记在心里了。”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

“后来他父亲做的事,跟他没关系。他是他,他父亲是他父亲。你记住这句话。”

她泪流满面。

“小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替爸爸跟他说声谢谢。”

录音结束了。

沙沙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抱着那个录音笔,蹲在地下室里,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原来父亲见过他。

原来他来过。

她想起他说“收购完成后一个月我才知道真相”。

但那二十万,是更早的时候。

是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

是他还只是那个偷偷喜欢她的时候。

她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热牛奶,说“我就看看你,不打扰”。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我会一直等”。

想起他打电话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起来,往外跑。

手机掉在地上,没捡。

包掉在地上,没捡。

她跑出地下室,跑上楼梯,跑出小区。

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星辰资本!”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看着那些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手在发抖。

眼泪还在流。

她不管。

她只想快点见到他。

三点十五分,车停在星辰楼下。

她扔下钱就跑。

冲进大堂,冲过前台,冲进电梯。

十八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冲出去。

周尧正在走廊里,看见她,愣住了。

“沈小姐,陆总在开——”

她没听完。

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会议桌边坐着十几个人,全都转头看着她。

陆延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文件。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站起来。

他看见她的脸,看见她满脸的泪,看见她浑身发抖的样子。

“怎么了?”

他走过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走过来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全是关切的眼睛。

她扑进他怀里。

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

她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愣住了。

然后他紧紧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再跑掉。

他的眼眶也红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那些人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周尧站在门口,悄悄把门关上。

她在他怀里哭着,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样。

像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一样。

“没事了,”他说,“我在。”

她哭得更凶了。

那些憋了几个月的眼泪,那些一个人扛着的夜晚,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

全都跟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陆明远约他见面的那天,是个阴天。

陆延舟出门前,在门口站了很久。沈鹿走过来,把他的大衣递给他。

“我陪你?”

他转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眼睛里有关切,也有担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自己去。”

她看着他。

“有些话,”他说,“得我一个人说。”

她点点头。

他穿上大衣,开门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窗边,正在看他。

他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了挥。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阴沉沉的天。

老宅在城西,一个安静的别墅区。车开进去的时候,门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陆家的人,大概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下车。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客厅里,陆明远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陆明远看着他。

他看着陆明远。

父子两个,就这样对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越来越阴,像是要下雪。

“你来了。”陆明远终于开口。

陆延舟没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什么。”陆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查得怎么样了?”

陆延舟看着他。

“够了。”他说。

陆明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够了?”

“证据,”陆延舟说,“够了。”

陆明远放下茶杯,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你爸。”陆明远说。

“我知道。”

“你为了个女人,”陆明远的声音冷下来,“要亲手送我进监狱?”

陆延舟看着他。

那张脸,从小看到大。小时候他怕这张脸,因为这张脸一沉下来,就意味着巴掌要落下来。长大后他躲这张脸,因为不想再看见那些失望的眼神。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突然发现,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很多,皱纹深了很多,眼睛里的光也暗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还是那么冷,那么硬,那么理所当然。

“不是为了女人。”陆延舟说。

陆明远愣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陆延舟看着他。

“为了正义。”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树叶。

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明远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正义?”他笑了,笑得很冷,“你跟我谈正义?”

陆延舟没说话。

“我做这些是为了谁?”陆明远的声音高起来,“为了这个家!为了星辰!为了让你在行业里站得住脚!你以为那些年容易吗?你以为那些对手会对你客气吗?”

“爸。”

陆延舟打断他。

陆明远停下来,看着他。

陆延舟站起来。

“你做的那些事,”他说,“该还了。”

他转身往外走。

“陆延舟!”

身后传来陆明远的声音。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

他没说话。

推开门,走进阴沉沉的天里。

第二天早上,警方来人了。

陆明远被带走的时候,星辰的员工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开走。

消息传得很快。

股价开始跌。

中午的时候,已经跌了五个点。

下午,陆延舟召开记者会。

沈鹿陪他去的。

站在后台,她看着他整理领带。那双手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他不平静。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转头看她。

“我在这儿。”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

他点点头。

记者会开始。

他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

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那些话筒和摄像机,看着那些等着看他怎么说的脸。

“关于今天的事,”他说,“我只说三句。”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我父亲的事,会依法处理。星辰会全力配合调查。”

“第二,星辰的经营不受影响。所有业务照常进行。”

他顿了一下。

“第三。”

他转头,看向后台。

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没什么妆,但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

她走上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他握着她的手,转向台下。

“这是沈鹿,”他说,“我女朋友。”

台下哗然。

闪光灯闪得更凶了。

他看着那些镜头,一字一顿。

“谢谢你,”他说,“愿意回来。”

她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记者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饿不饿?”他问。

她摇摇头。

“那上去坐坐?”

他们上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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